我媽知道，我有低血糖。
但她不讓我在開席前吃東西。
她說丟人。
今天表舅家娶媳婦，我從早上七點餓到現在。
六個小時了。
因為上次喝喜酒，我餓得不行，從包里翻出一塊餅干咬了一口。
她當著全桌的面把我的餅干打掉了。
“**鬼投胎啊？等會兒沒你吃的？”
全桌都在笑。
我低著頭，臉燒得通紅。
從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在親戚面前，**也不能吃。
可低血糖不管這些。
它只管要我的命。
我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
我知道這種感覺。
先手抖，然后心慌，出汗，最后眼前發黑，什么都看不見。
表舅媽端上來那盤***的時候，我還在想：
再撐一會兒，熱菜上了，吃兩口就好了。
但媽媽對不起，這次我真的撐不住了。
……
1.
一點十分。
新娘終于接回來了。
鞭炮響了半天，滿地紅紙屑。
我媽拉著我找位置坐下。一桌十個人，都是親戚。我對面坐著二姨，旁邊是三舅媽，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大金鏈子，喝酒喝得臉紅脖子粗。
我媽左邊坐著我，右邊坐著她娘家嫂子。
菜開始上了。先是涼菜，花生米、皮蛋、拍黃瓜。
我看著那盤花生米，咽了口唾沫。
“媽，我能吃了嗎？”
“急什么？等長輩先動筷子。”
二姨夾了一顆花生米，嚼了。三舅媽也夾了。我媽這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皮蛋放在我碗里。
“吃吧。”
我夾起那塊皮蛋，塞進嘴里。
餓太久了，嚼了兩下就咽了。
然后呢？
沒了。
一桌十個人，一盤花生米一人一筷子就沒了。
盤子空了。
下一道菜還沒上。
我的手指又開始抖。
心慌。
那種感覺又來了——像是心臟被人捏了一下，猛地一縮，然后又松開。
撲通，撲通，忽快忽慢。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沒事，忍一忍，熱菜馬上就上了。
熱菜來了。
***、燉雞、炒青菜。
盤子摞盤子，但每桌人多，轉一圈就沒了。
我夾了兩塊雞肉，一塊***，吃了半碗米飯。
不夠。
胃里還是空的。
但更重要的是——糖。
低血糖不是吃飽飯就能好的。
我需要糖。
快糖。
米飯和肉來不及。
我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
手心里全是汗。
“媽。”我拉了拉她的袖子。
“又怎么了？”
“我好像低血糖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在吃飯嗎？”
“吃了，但不夠，我手在抖。”
我把手伸給她看。
手指在抖，像冬天沒穿棉襖那樣。
她瞥了一眼，把我的手按下去：
“抖什么抖，讓人看見了像什么樣子？”
“媽，我真的難受。”
“你就是餓的，多吃兩口就好了。”
她把***的盤子轉到我面前，夾了一塊肥的放我碗里：
“吃，多吃點。”
那塊肥肉我咽不下去。
不是矯情。
低血糖的時候，胃是痙攣的，吃進去的東西不吸收。
我需要糖。
“媽，我包里有糖——”
“不許吃。”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但很硬。
“你多大了？二十歲的人了，在親戚面前吃糖，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媽，就一塊——”
“我說不許就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