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認你------------------------------------------"先生，能掃碼嗎？"——黑屏。昨晚百分之三的電，早就沒了。，身上那套皺巴巴的西裝散發著雨水和汗味混合的酸臭。褲腿上的泥點在日光燈下格外刺眼。**皺著眉頭看他，眼神像在看流浪漢。"我手機沒電了。"林默說，"能不能——""不能。"**打斷他，"不消費不能用機子。你這人怎么回事，沒錢還來網吧？"。林默感覺到后背一陣**辣的——是目光。不是同情，是嫌棄。。，玻璃門撞上一個戴耳機的年輕人。對方看了他一眼，皺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聞到了什么臭味。：皮鞋上全是泥，襯衫領子翻了，左手手腕上還有昨天被保安架出去時磕的一塊淤青，在西裝袖口下露出一圈紫黑色。，陽光照在臉上，刺得他瞇起眼睛。。，他是凍醒的。西裝褲貼在腿上，一晚上沒干透，膝蓋那塊冰涼冰涼的。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嘎嘣響了兩聲。——碎屏手機，一張法務函，沒了。。昨天在會議室里被收走了，說是"公司財產"。，掏出手機長按開機鍵。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低電量提醒，又黑了。
徹底沒戲。
得找個地方給手機充上電。
他沿著馬路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看見一家網吧。門口貼著"會員充值十元起"。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西裝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褲腿上還有泥點子。
"上網？"
"我手機沒電了，能不能借個充電的地方？"林默說，"我就充十分鐘。"
**盯著他看了兩秒："你這不消費啊，哥。"
"我回頭給你轉錢。"
"那你掃碼唄。"
林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手機都開不了機，拿什么掃碼。
**見他支支吾吾，已經把頭轉回去了："充不了，你去別處吧。"
林默站在門口沒動。
旁邊有個打游戲的小伙子摘下耳機："哥，我這有充電寶，你用唄。"
林默看過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穿著格子衫，桌上擺著一罐紅牛。
"謝了。"
他接了充電寶，在旁邊的空位坐下。手機插上電，等了兩分鐘才勉強開機。
電量百分之三。
他先打開了通訊錄。
得找人借點錢。不是借多少，有個幾百塊能吃頓飯、找個地方住就行。
他翻到一個名字——大學同學劉浩。畢業后在一家外貿公司當部門經理，上個月還約他喝酒，說"默哥有事隨時吱聲"。
撥過去。
"喂？老劉，我林默。"
"啊？林默？"劉浩的聲音有點飄，像是剛睡醒，"啥事啊這么早？"
"我遇到點事，手頭不方便，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回頭就還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默……我聽說鼎盛的事了。你叔把你踢出來了？"
"嗯。"
"那你現在……住哪呢？"
"先找個地方。"
"哦。"劉浩咳嗽了一聲，"那個，五百是吧……我這月剛還了房貸，手頭也緊。要不你問問別人？"
林默沒說話。
"真不是不幫你啊，默哥，我這邊確實——"
"行，我知道了。"林默掛了。
他盯著通訊錄看了幾秒，又翻到一個名字——高中同學趙磊。開了一家小裝修公司，去年找他借錢周轉，他二話沒說轉了兩萬。
撥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發了一條微信過去："磊子，在嗎？我林默，有點急事。"
等了五分鐘，沒回。
他又翻了一個。大學室友張凱，去年結婚他還隨了兩千塊的份子。
撥過去。
"喂，默哥！"張凱的聲音倒是熱情，"好久沒聯系了啊！"
"凱子，我遇到點事，能不能借我三百塊？過幾天就還你。"
"三百？"張凱笑了一聲，"默哥你逗我呢，鼎盛的大少爺跟我借三百？"
"我被踢出來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啊？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現在連三百塊都拿不出來。"
張凱沒接話。林默聽見他那邊有人在說話，好像是張凱把手機捂住了，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幾句。
過了大概十秒，張凱的聲音回來了，但語氣變了："默哥，那個……我最近也緊，剛交了房租，真不太方便。要不你再問問？"
"行。"
林默掛了電話。
他靠在網吧椅子上，看著天花板。旁邊一個打游戲的哥們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屏幕上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
通訊錄里一千多個***，他在腦子里過了一圈——能開口借錢的，不到十個人。
挨個打了。
借到錢的：零。
有一個倒是接了，寒暄了半天，末了說"默哥你先挺住啊"，一個字沒提錢。
他把手機放下來，盯著充電寶上的指示燈看。綠色的，一格一格在跳。
旁邊那個借他充電寶的小伙子湊過來："哥，你沒事吧？"
"沒事。"林默扯了扯嘴角，"謝你充電寶。"
"不客氣。"小伙子撓了撓頭，"你要是沒地方住，這網吧可以**，二十塊一晚。"
林默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他以為是誰回他了，低頭一看——
不是。
是一個備注叫"甜甜"的號碼發來的。他的前女友，陳甜甜。分手三個月了。
消息是一張截圖。
林默點開——是朋友圈截圖，陳甜甜發的一條。配圖是一杯咖啡和一只手，手上戴著一塊新表。文字寫著："新生活，新開始~"
截圖下面她單獨發了一行字："聽說你被趕出來了？早跟你說過了，跟著你叔叔混才有前途，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
林默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沒回。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從網吧走出來。
外面太陽出來了，照得地上積水反光。他瞇著眼站在路邊，西裝被曬得冒出一股餿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皮鞋上全是泥，襯衫領子翻了，左手手腕上還有昨天被保安架出去時磕的一塊淤青。
路過的行人看他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
林默站在那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一千多個***，連三百塊都借不到。前女友專門發消息來幸災樂禍。
他笑完，摸出手機。電量充到了百分之十八。
打開地圖，搜了一個地址——幸福路127號。
就是昨晚那條神秘消息里說的地方。
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坐公交四十分鐘。
他看了一眼公交站牌，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連兩塊錢都沒有。
林默站在公交站旁邊，看著一輛輛車開過去。
身上那套西裝已經餿了，混合著雨水和汗味，自己都嫌棄。路過的公交站牌貼著一張廣告——某個樓盤的宣傳語寫著"從此，做自己的主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笑了一聲。
做自己的主人。說得倒輕巧。
他轉身，開始走。
幸福路在城市的另一頭，他算了算，走過去大概得三四個小時。
腳底的水泡磨得更狠了，每走一步鞋底都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但走著總比站著強。
走著，至少是在往前。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的腳已經磨出了新的水泡。左腳那個破了的水泡更疼，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他路過一個小區的門口，看見有賣早點的攤子。包子、饅頭、油條，冒著熱氣。一個大嬸正在翻鍋里的油條，油花滋滋響。
林默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大嬸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從他的裝扮上讀出了什么，低下頭繼續忙活，沒招呼他。
林默站在攤子前，喉嚨動了動。
"老板……"
"啥事？"大嬸頭也沒抬。
"能不能……"他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沒事。"
他轉身繼續走。
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路口的垃圾桶旁邊，有個撿廢品的老頭正在翻東西。旁邊放著一個蛇皮袋，裝著幾個塑料瓶和易拉罐。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奇怪的光。
"年輕人，你這是咋了？"
"沒事。"
"看著像落難了。"老頭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跟你說，這年頭落難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往前走。我當年下崗的時候，比你還慘，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默愣了一下。
老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兩顆的牙。
"小伙子，走吧。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林默點了點頭，繼續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頭已經彎下腰繼續翻垃圾桶了。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
三四個小時。還有很遠。
但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