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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燼不辭垂瘦骨
她推開門,大步踏了進去。
對話戛然而止。
聶母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隨即,抓住她的手,假惺惺地抹眼淚。
“頌丫頭,你別怪媽狠心,媽是真的把你當親生女兒對待,你一個人跑到那么遠的地方上方,你讓媽怎么放心得下。”
“你就乖乖地留在媽身邊,這樣媽能看著你,照顧著你,讓媽放心好不好?”
姜南頌慘白的唇,扯開了諷刺至極的笑。
這樣的話,她曾聽過很多次。
那時,她感念聶母對她的好,把所有對母親的依戀全部投射到聶母身上。
她之前,究竟有多蠢,才會看不清聶母溫情之下的虛偽。
姜南頌將手拽回去,很輕地說了句,“好?!?br>
接下來的三天,她依舊如原來般包攬聶家所有家務和農活,伺候著聶父聶母。
聶蕭然沒有回來過,從浮在半空的彈幕里,她得知了他的行蹤。
為慶祝白清妍“考上”大學,他帶她去了省城,大包小包地買了一堆她想要的東西。
**天中午,兩人回來了。
白清妍將一盒雪花膏硬塞進她手里,“姜姐姐,這是我給你的謝禮,謝謝你愿意把上學名額讓給我?!?br>
姜南頌盯著白清妍脖子上的金項璉,掌心被鐵盒刺得生疼。
彈幕說了,這條項璉是聶蕭然用了三個月津貼買的。
結婚時,她很想要一枚銀戒指,但聶蕭然說他壓力大,用錢的地方也多,說以后一定買給她。
她不舍他為難,笑著應下。
這句承諾她在心里記了三年,他卻從未實現(xiàn)。
可白清妍連口都沒開,他就直接買給了她。
鄰居大嬸說得對,愛你的人,一定會舍得給你花錢。
可笑她到現(xiàn)在才看透。
聶蕭然注意到她的目光,眉心微微一擰,施舍般地將一根**繩扔給她。
“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鬧著想要?所以我特意在去趕集的時候買給了你。”
言下之意,看他對她多好。
姜南頌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惡心,硬生生忍住,轉頭向屋里走。
聶蕭然心里莫名煩躁,攔住她,沉聲開口,“我知道你因為錄取通知書的事不高興,但是你也看到了,事情已經變成這樣,就算你不愿意也得認。”
姜南頌只覺得心臟深處像有一把生銹的針,每跳一下,都是刺骨的鈍痛。
她看向聶蕭然,“所以呢?我應該拿著**繩,向你感恩戴德嗎?”
聶蕭然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刺得眉心一跳,從懷里掏出五塊錢,塞進她衣兜里。
“這樣總行了吧!”
白清妍拉住聶蕭然的手,委委屈屈地道:“姜姐姐,你不總這樣子,蕭然也是為你好。另外我這里也有五塊錢,也給你?!?br>
姜南頌只覺荒謬,低笑出聲。
他們兩個不虧是相愛的人,連羞辱她的手段都一模一樣。
她沒有拒絕,將錢接了過去。
她還是得想辦法去上學,所以她需要路費。
聶蕭然悄無無息地松了口氣,聲音微緩,“既然你愿意,這件事便過了。你收拾一下,這兩天去幫妍妍的爺爺種下地。”
姜南頌以為自己不會再對聶蕭然有情緒,可是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控制不住地胸口起伏。
“聶蕭然!你瘋了嗎?!她爺爺?shù)牡?,她為什么不去!讓我去幫忙?!?br>
聶蕭然的眉心再次擰起,“姜南頌,你有沒有點慈悲心?妍妍的爺爺生病了,家里的地荒著,你幫幫忙怎么了?”
“何況也不是讓你白做?!彼鄣讋澾^淡淡的譏諷,語氣冷嘲,“妍妍會每天給你一塊錢,當做你的工費?!?br>
姜南頌的心臟像被冰椎扎穿,指尖劇顫。
聶父聶母生過兩場大病后,花錢的地方便變得多了起來,就算將錢掰成兩半,也猶嫌不夠。
所以,她養(yǎng)成了事事和人討價還價的習慣。
買雞蛋時,她拿著五分錢,總會央著小販再多贈送一個。
買紅糖時,她盯著秤砣,總害怕少算一量。
她想著,只要她多省一點,聶蕭然肩上扛的重任便少一些。
可她的種種為他著想,在他眼中是市儈、是庸俗、是上不了臺面的粗鄙算計。
他打心底里,就看不上她。
姜南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閉了下眼,聲音很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