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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落驚鴻

棋落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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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棋落驚鴻》,男女主角分別是俊航俊航,作者“安妮王”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寒巷藏鋒------------------------------------------,卷著巷口老槐樹的細碎花瓣,慢悠悠地飄進這條名為“靜巷”的窄巷里。巷子里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只有兩排青磚灰瓦的老房子,墻頭上爬著翠綠的爬山虎,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枝葉間漏出來,襯得整條巷子愈發靜謐,仿佛與外面那個霓虹閃爍、人心浮躁的都市,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開著一家小小的棋社,沒有醒目的招牌,只在木門上掛著一...

暗夜博弈,執棋無悔------------------------------------------,深紫色的夜幕將天邊最后一點霞光吞沒,靜巷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幾盞老式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那光暈是模糊的,帶著一種陳舊的、仿佛永遠洗不干凈的灰黃,勉強照亮了巷子中央那條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卻照不進兩側房屋投下的濃重陰影。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簌簌作響,影子在地上張牙舞爪,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無數只手。,荷綺捧著那杯早已涼透的水,站在窗邊,手指緊緊扣著粗陶杯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巷口——俊航消失的方向,那里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又無力地落下。那個穿著黑色外套、衣領高豎的神秘人,還有被他帶走的俊航,都已徹底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里,仿佛從未出現過。,卻像冰冷的蛛網,纏繞在棋社的每一寸空氣里,也纏繞在荷綺的心上,讓她幾乎窒息。“父親……還活著?”,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這個消息帶來的沖擊,不亞于剛才親眼目睹俊航被帶走。三年前,俊航父親突發心臟病去世的消息,在當時是上了本地新聞的,雖然篇幅不大,但對于密切關注俊家變故的她父親來說,是確鑿無疑的噩耗。葬禮的照片甚至都曾在網絡上短暫流傳過。可現在,那個神秘人卻說,俊航的父親還活著,被他們控制著,生不如死。?一定是陷阱。那些人,林浩他們,為了逼俊航就范,什么**都說得出來。可……萬一是真的呢?荷綺的心揪緊了。她想起自己病重的父親荷振海,想起父親在病榻上提起老董事長時,那渾濁眼睛里瞬間涌出的淚光和深切的愧疚與擔憂。父親曾說,老董事長對他有知遇之恩,待他不薄,俊航更是他看著長大的,聰明仁義,俊家落到如此地步,他恨自己無能,不能力挽狂瀾,甚至因為拒絕同流合污,反而成了拖累。,正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里受苦……荷綺不敢再想下去。這個可能性,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也足以成為懸掛在俊航頭頂的利劍,足以讓他明知是陷阱,也義無反顧地踏進去。,那個神秘人以她和父親的安危相威脅時,俊航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就答應了。荷綺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混合著愧疚、擔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揪心。他明明那么想避開過去,那么珍惜現在的平靜,卻因為收留了她,這么快就被卷入旋渦中心,甚至不得不以身犯險。“我不能只是等著。”荷綺猛地抬手擦去眼淚,眼神里那份剛剛萌生的堅定,在淚光洗過之后,變得更加清晰銳利。她輕輕將杯子放在桌上,轉身快步走向俊航之前坐的位置。,黑白棋子分置兩盒,那副陳老先生留下的和田玉圍棋,紫檀木盒蓋著,溫潤地反射著燈光。俊航走得急,甚至沒來得及將木棍放回原處,它就斜靠在棋桌腿邊。荷綺的目光掃過棋桌,掃過墻壁上那幅寫著“閑弈”的圍棋圖,掃過墻角碼放整齊的舊棋譜,最后,落在了俊航經常坐的那把舊木椅上。,甚至有些老舊,扶手被磨得光滑。荷綺走過去,遲疑了一下,輕輕坐在了上面。椅面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他身體的余溫,很淡,卻莫名讓她慌亂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這個位置,是俊航運籌帷幄、執棋對弈的地方,是他這三年避世隱居的“王座”。坐在這里,荷綺仿佛能感受到他那份深藏的隱忍、孤獨,以及即便落魄也未曾完全磨滅的、屬于執棋者的冷靜與掌控力。。,閉上眼睛,開始努力回憶父親在神志尚且清醒時,斷斷續續告訴她的那些話,那些關于俊氏集團巨變、關于林浩等人陰謀的碎片。“林浩……他是你俊伯伯最信任的人,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親……”父親咳嗽著,臉色灰敗,“可人心……叵測啊。集團越做越大,上市之后,利益動人心……林浩他不滿足只當個二把手,他想當皇帝……外面有狼,虎視眈眈,想吞掉俊氏,他們就里應外合……他們做了假賬,挪用了好幾筆巨額資金,都栽贓到你俊航哥頭上……證據做得很真,一時間誰也翻不了案……你俊伯伯氣病了,俊航那孩子被逼得走投無路,差點就……”
“我……我因為管著部分舊檔案,他們讓我幫忙改一些數據,偽造一些簽名……我不肯,他們就威脅我,打我,還設計讓我欠下根本還不清的***……我沒辦法,為了**和你,只能先躲起來……可我留了個心眼,有些他們沒來得及銷毀的原始文件副本,還有一次他們密談時,我偷偷錄下的東西……我藏起來了,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綺綺,你要記住……那些東西,是**,也是希望。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拿出來,拿出來可能會沒命……可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能遇到俊航,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需要……你……你要想辦法交給他……那是能證明他清白的東西,也是能扳倒那些**的東西……”
父親說這些話時,眼里有恐懼,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他因為這份堅持,丟了工作,背了巨債,家破人亡,自己也一病不起,可他從未后悔過。他說,人活著,有些東西不能丟,比如良心,比如恩義。
荷綺猛地睜開眼睛。父親藏起來的證據!那是關鍵!俊航現在被帶走了,生死未卜,去向不明。她不能在這里干等,必須主動做點什么。去找陳老先生?陳老先生看起來是關心俊航的,但他是個年事已高的老人,而且似乎并不清楚俊航的真實身份和過去的恩怨,把他卷進來,會不會反而害了他?或者,自己去取證據?可父親只說過藏在了“老地方”,那是個只有他們父女倆才知道的、充滿童年回憶的隱秘地點,具體是什么,父親病重后意識模糊,始終沒有說清楚,只反復念叨著“槐樹……老槐樹……樹洞……”
槐樹?荷綺心里一動。她家舊宅院子里,確實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樹,她小時候常在樹下玩耍。后來父親出事,舊宅被債主收走,他們匆忙搬離,父親會不會把東**在了那里?可舊宅現在早已易主,說不定都重新翻修過了,她一個被債主追緝的人,怎么回去?怎么接近那棵老槐樹?
無數的念頭和難題在腦海中翻騰,讓荷綺剛升起的一點勇氣又有些動搖。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大學還沒畢業就遭遇家庭變故,被迫輟學,東躲**,除了照顧父親,就是在各種小地方打工糊口,她何曾面對過如此復雜危險的局面?她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就在這時,棋社后門方向,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
像是有人極其小心地試圖撥動門栓。
荷綺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她屏住呼吸,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乎是本能地,她抓起了俊航留在桌邊的那根木棍,緊緊握在手里,躡手躡腳地退到墻壁的陰影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是誰?那些債主去而復返?還是帶走俊航的人去而復返?或者是……別的什么人?
門外的動靜停了一下,似乎在傾聽里面的反應。棋社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荷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出絲毫聲音,手心里的汗濕透了木棍,**膩的,幾乎要抓不住。
“吱呀——”
老舊木門被推開一條縫隙的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刺耳無比。昏黃的路燈光從門縫里擠進來一道細長的光帶,斜斜地切在地面上,一個模糊的黑影,投在那道光帶里。
荷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木棍的手微微顫抖,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她想起俊航臨走前的叮囑——“不管聽到外面有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也不要出聲”。可是現在,聲音來自后門,而且人已經要進來了!她該怎么辦?躲到偏房里鎖上門?可偏房的門并不結實。或者……沖出去?
就在她幾乎要被恐懼淹沒,準備不顧一切沖向后門方向時,一個刻意壓低的、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從門縫外傳了進來:
“荷丫頭?荷丫頭你在嗎?是我,陳伯。”
陳老先生?
荷綺一愣,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但隨即又警惕起來。陳老先生怎么這個時候過來?還是從后門?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棋社?俊航剛被帶走,他就出現,會不會太巧了?
她不敢輕易應答,依舊縮在陰影里,緊緊握著木棍,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門縫。
門被稍微推開了一些,陳老先生略顯佝僂的身影擠了進來,他動作有些遲緩,進屋后立刻回身,小心翼翼地將門重新掩上,還上了門栓。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借著前堂窗戶透進來的微弱路燈燈光,瞇著眼打量著棋社內部,壓低聲音又叫了一聲:“荷丫頭?俊航小子?你們在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急切和擔憂,不似作偽。
荷綺猶豫了一下,從陰影里慢慢走出來,手里依舊握著木棍,聲音有些發干:“陳……陳伯?您怎么來了?還是從后門……”
看到荷綺,陳老先生明顯松了口氣,但看到她手里的木棍和警惕的神色,臉上又露出復雜的神情,他快步走過來,腳步竟不像平日那般蹣跚,反而利索了不少。“別提了,我回家后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今天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心里不踏實,熬到這時候,實在躺不住,就想著過來看看。結果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棋社,臉色沉了下來,“就看到俊航小子被一個穿黑衣服、看不清臉的人帶走了!怎么回事?俊航呢?真被帶走了?那些人是誰?”
原來陳老先生看見了!荷綺緊繃的心弦又松了一絲,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她看著陳老先生在昏黃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的臉,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真實的焦慮和關切,眼神里的擔憂做不得假。而且,如果他真有問題,大可以白天就來,或者帶人來,何必深更半夜獨自一人,還從后門悄聲進來?
“陳伯……”荷綺的聲音帶上了哽咽,一直強撐的堅強在遇到一個看似可信的長者時,出現了一絲裂縫,“俊航先生他……他被那個人帶走了。那個人說……說俊航先生的父親還活著,在他手里,逼俊航先生跟他走……還威脅說,如果俊航先生不去,我和我爸爸都會有危險……”
“什么?!”陳老先生聞言,臉色劇變,倒吸一口涼氣,身形都晃了晃,急忙扶住旁邊的棋桌才站穩,“俊老哥……還活著?這……這怎么可能!我親眼……”他猛地剎住話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驚疑、震駭,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希望,但更多的還是沉重的憂慮。“那個人長什么樣?往哪個方向去了?走了多久了?”
荷綺描述了一下那個神秘人的大致身形和打扮,以及他們離開的方向。“走了大概……不到半個小時。”她看著陳老先生劇烈變化的臉色,一個念頭忽然閃過,“陳伯,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關于俊航先生的過去?關于他父親?”
陳老先生深深看了荷綺一眼,那目光不再是一個普通鄰家老翁的慈祥,而是充滿了審視和一種歷經世事的銳利。他沉默了幾秒鐘,仿佛在權衡什么,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走到俊航常坐的那把椅子旁,慢慢坐下,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荷丫頭,你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荷綺也坐下,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個老舊的煙斗,卻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里摩挲著,目光變得悠遠而痛楚。“事到如今,有些事,恐怕也瞞不住了,或者說,從一開始,就不該瞞。只是俊航那孩子……他心里的苦太重,他不想提,我也不敢輕易去揭他的傷疤。”
荷綺依言坐下,木棍依舊放在手邊能隨時抓到的地方,心臟因為即將聽到的音秘而加速跳動。
“我不是什么普通的退休老頭,”陳老先生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姓陳,單名一個‘硯’字,退休前,是市書法協會的****,也……曾是你俊伯伯,也就是俊氏集團創始人俊正宏的摯友,兼他的私人書法老師,偶爾也陪他下下棋。”
荷綺睜大了眼睛。她猜到陳老先生不是普通人,但沒想到他和俊家的淵源如此之深。
俊航是我看著長大的,那孩子,聰明,仁義,有擔當,就是性子有時候太傲,太直,像**爸。”陳老先生繼續說著,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惋惜,“三年前那場變故,來得太快,太狠。我當時正在外地參加一個文化交流活動,聽到消息趕回來時,俊氏已經天翻地覆,老俊……正宏他突發心臟病,送醫不治,俊航那孩子被指控挪用巨額資金、非法交易,名下資產被凍結,人也被通緝,一夜之間,從云端跌入泥沼。**媽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沒多久也……唉。”
“我當時根本不相信那些指控,俊航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或許年輕氣盛,或許在商場上手段凌厲,但絕對做不出那種事!我去找過以前的熟人,想打聽情況,想幫忙,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要么三緘其口,要么就勸我別多管閑事,說證據確鑿,俊航是畏罪潛逃。連正宏的葬禮……我都因為一些‘意外’沒能參加完整,草草結束,下葬的地方也很偏,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人微言輕,查不出什么。”
陳老先生的拳頭握緊了,煙斗被他捏得吱嘎作響。“后來,我輾轉打聽到一點風聲,說這事跟林浩有關,就是俊航那個最信任的副手,他的‘好兄弟’!可沒等我找到證據,我就接二連三遇到‘意外’,一次是差點被車撞,一次是家里莫名起火,幸虧發現得早。我知道,有人不想我再查下去,我也老了,沒兒沒女,就剩下這條老命,還有一點未了的心愿。我裝作被嚇破了膽,徹底不管了,搬到了這條不起眼的小巷子,深居簡出,對外只說自己是個喜歡下棋的孤老頭。”
“直到……大概一年前,我在巷口偶然遇到了擺棋攤的俊航。”陳老先生的聲音微微發顫,“他變了很多,瘦了,黑了,眼神里的光沒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冷漠,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頭發也剪短了,乍一看,我差點沒認出來。可他一落子,那個手勢,那種氣勢,還有他偶爾抬眼時,眉宇間那點熟悉的神韻……我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他!”
“我故意去跟他下棋,試探他。他棋風大變,從以前的鋒芒畢露、大開大合,變得極其隱忍、步步為營,甚至有些過于保守,但功底還在,偶爾靈光一閃的殺招,還是當年的味道。我故意提起一些舊事,提起他父親最喜歡的棋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可我能看到,他捏著棋子的手指,指節都白了。”
“我沒有當場點破。我知道,他隱姓埋名躲在這里,一定有他的苦衷,有他的計劃。我要是貿然相認,可能會壞了他的事,也可能給他帶來危險。所以,我只是裝作一個普通愛下棋的老頭,經常去找他下棋,聊天,慢慢熟悉起來。我把我珍藏的那副和田玉圍棋拿來,那其實是他父親當年送給我的,我說是祖傳的,讓他幫忙品鑒。他接過棋盒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我看見了。他肯定認出來了。”
陳老先生的眼眶有些發紅。“這孩子,心里該多苦啊。家破人亡,身敗名裂,從人人敬仰的天之驕子,變成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還得每天強作鎮定,跟一群陌生人下棋,掙點微薄的生活費。我看著他,心里跟刀絞一樣,可我不敢說破,只能時不時接濟他一下,送點吃的用的,或者故意輸棋多給他點彩頭,還得小心翼翼,不能傷了他的自尊。他就守著這個小棋社,不跟人多來往,不打聽外面的事,好像真的打算在這里了此殘生一樣。”
“直到今天,你出現。”陳老先生的目光轉向荷綺,眼神復雜,“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不簡單。你不是普通來下棋的,也不是偶然路過。你看到俊航時,眼神里有東西。后來那幫人來鬧事,俊航出手,你的反應……還有你看俊航的眼神,不像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像是認識他,或者,知道他。”
荷綺的心漏跳了一拍,沒想到陳老先生觀察如此細致。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荷丫頭,現在沒有別人,俊航也被帶走了,生死未卜。”陳老先生的聲音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你為什么來找俊航?今天帶走俊航的那些人,是不是就是三年前害了俊家的人?你跟那些人,又是什么關系?你父親欠債,是不是也跟這事有關?”
一連串的問題,直指核心。荷綺知道,到了這一步,隱瞞已經沒有意義,反而可能錯失救俊航的機會。陳老先生是俊航父親的老友,是真正關心俊航的人,而且他似乎并非毫無準備,他能躲過當年的“意外”,能在這里隱忍觀察俊航一年而不露痕跡,絕不僅僅是個普通老人。
她抬起頭,迎上陳老先生銳利的目光,不再躲閃,聲音雖輕,卻清晰堅定:“陳伯,我叫荷綺。我的父親,叫荷振海,他曾經是俊氏集團檔案部的老員工,是俊伯伯……俊老董事長的下屬。”
陳老先生瞳孔微微一縮:“荷振海?我好像有點印象……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他后來……”
“我父親因為不肯配合林浩他們做假賬、偽造證據陷害俊航先生,被他們設計陷害,背上了挪用**的罪名,還被設局欠下巨額***,丟了工作,母親因此憂懼成疾去世,父親也一病不起。”荷綺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她強行忍住,快速說道,“那些來追債的人,表面上是***打手,實際上,很可能就是林浩派來的。他們的目的不光是要錢,更想逼我父親交出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陳老先生身體前傾。
“證據。”荷綺一字一句道,“能證明俊航先生清白,能揭露林浩他們當年陰謀的證據。我父親偷偷留下了一些原始文件的副本,還有……還有一次他們密談時的錄音。父親說,那是扳倒那些人的關鍵。”
陳老先生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混合著震驚、激動和希望的光芒。“證據!在哪里?東西在哪里?”
荷綺搖搖頭,臉上露出苦澀:“父親病重后,意識時好時壞,他只告訴我東**在‘老地方’,是我們家舊宅院子里的‘老槐樹樹洞’。可舊宅早就被債主收走了,現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我根本進不去。而且,‘老槐樹樹洞’具體指哪里,父親沒來得及說清楚就走了。”
陳老先生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燃起:“舊宅……槐樹……總有辦法。荷丫頭,那些證據,是俊航翻案的唯一希望,也是救他父親的希望!那個人說俊航父親還活著,雖然很可能是陷阱,但萬一是真的呢?我們必須試一試!”
“我們?”荷綺看著陳老先生。
“對,我們!”陳老先生站起身,雖然蒼老,腰背卻挺直了一些,臉上有種破釜沉舟的決心,“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俊航那孩子再入虎口!當年我沒能幫上正宏,沒能阻止悲劇,愧疚了三年!現在,我不能再看著俊航出事!我老頭子雖然沒什么大本事,但在這城里活了大半輩子,總還有幾個信得過的老朋友,有點門路。荷丫頭,你信任陳伯嗎?”
荷綺看著老人眼中真摯的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信您,陳伯。”
“好!”陳老先生用力一拍大腿,“那我們分頭行動。你現在立刻收拾一下,帶上必要的東西,這里不能待了。那些人能找來一次,就能找來第二次。俊航不在,你一個人太危險。我在城南有個老朋友的舊院子,空著,很偏僻,你先去那里躲著,這是地址和鑰匙。”他從懷里摸出一把老式黃銅鑰匙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給荷綺。
“那你呢,陳伯?”荷綺接過鑰匙,擔心地問。
“我去打聽俊航被帶去了哪里。”陳老先生眼神銳利,“那個帶走他的人,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步伐有些特點,而且他對這條巷子似乎不熟,離開時有點猶豫,我隱約看到他好像往東邊的廢棄工業區方向去了。我在那邊還有點人脈,我馬上去找人問問,看有沒有人看到什么。另外,你父親說的舊宅和槐樹,我也想辦法去探探路,看能不能想辦法進去。我們不能被動等著,必須主動去找線索,找證據!”
“可是,陳伯,這太危險了!那些人……”荷綺急了。
“放心,我老頭子有分寸。”陳老先生擺擺手,打斷她,“我隱姓埋名這幾年,也不是白過的。我知道怎么避開那些耳目。反倒是你,荷丫頭,你記住,到了地方,鎖好門,誰叫都別開,等我消息。如果我明天天亮前沒回來,或者沒給你傳任何消息,你就立刻離開那里,按紙條背面的另一個地址,去找一個姓吳的裁縫,把這張紙條給他看,他會幫你。”他又遞過一張更小的、折疊起來的紙條。
荷綺捏著兩張紙條和冰冷的鑰匙,感覺重若千鈞。她知道,陳老先生這是做了最壞的打算。“陳伯,您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為了俊航,也為了正宏,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拼一次。”陳老先生拍了拍荷綺的肩膀,眼神溫和而堅定,“孩子,別怕。俊航那孩子心善,他救你,是緣分,也是他的劫數。但現在,也是我們的機會。只要我們找到證據,揭開真相,就能救他,也能救你父親,還能讓那些惡人付出代價!記住,沉住氣,就像下棋,不到最后一刻,誰輸誰贏,還未可知!”
荷綺用力點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恐懼和無力,而是混合了感動、決心和力量的淚水。
陳老先生不再耽擱,仔細叮囑了荷綺幾句,比如如何避開巷子里的監控(雖然老舊,但可能有),如何以最快速度到達那個城南小院,到了之后要注意什么等等。然后,他再次小心地打開后門,探頭出去觀察了片刻,對荷綺做了個手勢,閃身融入了夜色中,步履竟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轉眼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棋社里,又只剩下荷綺一個人,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之前的恐懼、無助、茫然,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破釜沉舟的決心取代。她快速抹去眼淚,沖進偏房,將自己少得可憐的幾件衣物和俊航給她的那點洗漱用品,迅速打包成一個小包袱。然后,她回到前堂,目光掃過這間給了她短暫庇護的棋社。
她的目光落在棋桌上,那副紫檀木盒裝的和田玉圍棋靜靜躺在那里。她走過去,輕輕打開盒蓋,溫潤的玉質棋子散發著柔和的光澤。她想起陳老先生說,這是俊航父親送給他的。猶豫了一下,她合上盒蓋,將棋盒小心地抱在懷里。這是俊航父親的東西,或許……將來有用。而且,這也是棋社里看起來最值錢的東西,不能留在這里,萬一那些債主或者林浩的人再來,可能會被搶走或毀掉。
她又看了一眼墻上的“閑弈”圖,看了一眼俊航常坐的位置,心里默默說:俊航先生,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一定!
然后,她吹滅了棋社里唯一亮著的臺燈,拿起小包袱和棋盒,學著陳老先生的樣子,小心打開后門,側身擠了出去,又輕輕將門帶攏。她沒有鎖門——鎖了反而顯得異常。
夜風很涼,帶著暮春深夜的寒意,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抱緊懷里的包袱和棋盒,深吸一口氣,按照陳老先生指點的、避開路燈最明亮處和可能攝像頭角度的路線,貼著墻根的陰影,快步向巷子另一端走去。她的心臟依舊在狂跳,但腳步卻越來越穩。黑暗不再只是令人恐懼的帷幕,也成了她此刻最好的掩護。
她能感覺到,一場以命運為棋盤、以生死為賭注的棋局,已經悄然展開。而她,這個不久前還驚慌失措、無處可依的棋子,此刻,正握著一枚可能改變全局的“證據”,小心翼翼地,踏入這黑暗的棋局之中。她的對手,是強大而隱在暗處的林浩集團;她的盟友,是一位風燭殘年卻意志堅定的老人;而她想要拯救的將,正孤身深入未知的虎穴。
前路迷茫,危機四伏,但荷綺的眼神,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那里面,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勇氣,和一份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悄然滋生的守護之心。
城南,廢棄的城隍廟附近,一片低矮破舊的棚戶區深處,陳老先生步履匆匆。他沒有直接去東邊的工業區,而是七拐八繞,來到一扇不起眼的、油漆斑駁的木門前,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門很快開了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門后掃了他一眼,隨即門被拉開,一個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將他讓了進去。
“陳老?這么晚,出什么事了?”中年男人壓低聲音問,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些無線電零件和一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猴子,幫我查個人,還有個地方。”陳老先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快速描述了今晚帶走俊航那個神秘人的特征,以及荷家舊宅的地址。“重點查東郊廢棄工業區附近今晚的動靜,還有荷家舊宅現在的歸屬和情況,越快越好。另外,給我準備點‘老家伙’,防身用。”
被叫做“猴子”的中年男人眉頭緊皺:“陳老,您又要摻和俊家的事?三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那潭水太深了!”
“少廢話!”陳老先生眼一瞪,平時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竟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那是我老友唯一的兒子!以前我沒用,護不住,現在眼看他又要被人害,我還能縮著?你就說幫不幫吧!”
猴子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幫,幫,您老開口了,我能不幫嗎?等著,我馬上查。”他坐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起來,同時拿起一個特制的對講機,低聲吩咐了幾句。
陳老先生坐在一旁破舊的椅子上,摩挲著煙斗,目光沉凝。他知道自己在冒險,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不得不為。這不僅是為了故人之子,或許,也是為了解開自己心頭那個三年的結,那個關于老友真正死因的、充滿疑團的結。
夜色更深,城市在霓虹照耀不到的地方,暗流洶涌。棋社后院的小巷重歸寂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而距離城市中心豪華別墅區的某棟別墅里,燈火通明。
林浩,如今俊氏集團明面上的掌舵人(雖然實際控制權經過多次復雜的股權操作,已不完全在他一人之手,但他仍是臺前的代表人物),正站在寬敞的書房落地窗前,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他四十多歲,保養得宜,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眼角的細紋和微微下垂的眼袋,透露出長期的勞心費神。此刻,他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仿佛在欣賞自己打下的江山。
“老板,人帶到了,在‘老地方’。”一個手下敲門進來,恭敬地匯報。
“哦?這么快?”林浩轉身,笑容更深,帶著一絲**的玩味,“我們俊總,還是這么‘孝順’啊。一點關于他老爹的消息,就乖乖跟著走了。嘖,真是讓人感動。”
“是,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沒費什么勁。他看起來……很平靜,但眼神很嚇人。”手下補充道。
“平靜?”林浩嗤笑一聲,“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我了解他,我這好‘兄弟’,最擅長的就是隱忍,然后……致命一擊。三年前讓他僥幸跑了,是我大意。這次,不會了。”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眼神變得陰鷙,“那邊都安排好了嗎?戲要做足,千萬別讓他看出破綻。老頭子雖然沒什么用了,但演演戲,釣釣魚,還是不錯的餌。”
“都安排好了,絕對逼真。就是……”手下猶豫了一下,“就是那個叫荷綺的丫頭,還在棋社。要不要……”
林浩擺擺手,眼里閃過算計的**:“不急。荷振海那個老頑固,骨頭硬,嘴巴緊,打死不說證據藏哪兒。他女兒,是他唯一的軟肋。留著她,吊著荷振海,也吊著俊航。等俊航這邊‘處理’得差不多了,再動那丫頭不遲。讓人盯緊棋社,還有荷振海那家破醫院,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是!”手下躬身退下。
林浩重新倒了一杯酒,走到書桌前。桌上放著一張舊照片,是幾年前拍的,上面是三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勾肩搭背,笑容燦爛——正是他、俊航,還有另一個已經“意外去世”的、當年俊航的另一位得力助手。
林浩的手指撫過照片上俊航年輕英俊的臉,眼神復雜,有嫉妒,有怨恨,也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悵惘。
俊航俊航,你說你,好好的大少爺不當,偏要那么清高,那么講原則,擋了多少人的財路?”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照片說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如果你當年肯乖乖跟我合作,分一杯羹,何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也是,老糊涂,死守著那些舊規矩不放……怪不得我,是你們逼我的。”
他將照片反扣在桌上,不再看。過去的情誼,早在巨大的利益和膨脹的野心面前,灰飛煙滅。現在,他才是勝利者,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而俊航,不過是即將被徹底清理掉的、最后的絆腳石。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變得恭敬而諂媚:“王董,是我,林浩。嗯,魚兒已經上鉤了,一切順利……您放心,這次一定處理得干干凈凈,保證不會留下任何后患,也不會影響到我們接下來的‘大項目’……是,是,我明白,您就等著好消息吧。”
掛斷電話,林浩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華麗的水晶吊燈下,顯得格外冰冷、虛假。
城市的另一端,被稱作“老地方”的,是東郊工業區深處一棟早已廢棄多年的舊廠房。這里遠離市區,荒草叢生,只有零星幾盞殘破的路燈發出奄奄一息的光。廠房內部空曠陰森,到處是銹蝕的機器和雜物,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
廠房二樓,一個相對封閉、只有一扇小窗戶的房間被臨時清理出來,擺了一張破桌子和兩把椅子。頭頂一盞白熾燈,光線慘白,將房間照得一片冰冷。
俊航被反綁著雙手,坐在一把椅子上。他身上的外套在拉扯中有些凌亂,嘴角有一小塊瘀青,是剛才在門口被那個神秘人(此刻已摘掉**,露出一張平凡但眼神兇狠的臉)不輕不重地打了一拳留下的。但他坐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慘白燈光下,深不見底,平靜地注視著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好整以暇看著他的那個“神秘人”。
房間里有四個人,除了俊航和對面的男人,門口還站著兩個身材壯碩、面無表情的打手。
“俊總,這地方,你還記得吧?”對面的男人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嘲諷,“三年前,你好像就是在這里,開了最后一次董事會,然后,就被**帶走了?嘖嘖,當時多風光啊,轉眼就成了喪家之犬。”
俊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刮過對方的臉。
男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獰笑起來:“別這么看著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趙,趙坤,浩哥……哦,就是林浩,林總手下的。浩哥讓我給你帶個好,說三年不見,甚是想念。”
聽到“林浩”的名字,俊航的眼神幾不**地波動了一下,但轉瞬即逝。他依舊沉默。
趙坤似乎對他的沉默很不滿,站起身,走到俊航面前,俯下身,近距離盯著他的眼睛:“浩哥讓我問你,當年偷走的那些‘東西’,藏哪兒了?交出來,浩哥念在舊情,或許還能給你個痛快,讓你和你那不知道還活沒活著的老爹,在地下團聚。”
“東西?”俊航終于開口,聲音平穩,沒有絲毫顫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林浩誣陷我的那些‘證據’,不都在你們手里嗎?怎么,自己弄丟了,反過來找我要?”
“少裝糊涂!”趙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灰塵簌簌落下,“除了那些明面上的,還有別的!俊正宏那老東西,肯定給你留了后手!還有公司的一些核心數據,原始賬本!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交出來!”
俊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笑意:“原來你們怕這個。看來,這三年,你們的日子,也沒那么安穩。”
“你!”趙坤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抬手又想打,但想到林浩的吩咐,硬生生忍住了,喘著粗氣,“行,嘴硬是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帶他去見見他親愛的老爹!看看他是繼續嘴硬,還是跪下來求我們!”
兩個打手上前,粗魯地將俊航從椅子上拽起來,推搡著他往外走。俊航沒有掙扎,順從地跟著他們,只是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寒意,愈發濃重。
他們穿過空曠的廠房,來到后面一個更加偏僻、看起來像是以前倉庫***辦公室的小房間。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囚室,只有一張破床,一個便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藥味。
床上,背對著門口,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身上蓋著臟兮兮的薄被,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顯示他還活著。頭發花白,亂糟糟的。
俊航被推到門口,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盡管三年未見,盡管那背影消瘦佝僂得不成樣子,但血脈之間的感應,以及某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輪廓,讓他的心臟驟然縮緊,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
難道……真的是父親?
趙坤示意打手松開俊航,自己走到床邊,用腳踢了踢床沿,語氣惡劣:“老東西,醒醒!看看誰來看你了?你孝順兒子來救你了!”
床上的人似乎被驚動,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折磨、蒼老憔悴到幾乎脫形的臉,眼窩深陷,臉頰凹陷,皮膚蠟黃,布滿了皺紋和污漬。但那雙渾濁無神、偶爾閃過一絲痛苦光芒的眼睛,那眉骨的形狀,那鼻梁的弧度……
俊航的瞳孔猛地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沖上頭頂,又在瞬間凍結成冰。雖然變化巨大,但他幾乎可以確定——
這不是他的父親,俊正宏。
雖然臉型、骨相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側臉和憔悴狀態下的神態,足以在昏暗光線下、在急切關心則亂的情緒下,騙過不熟悉的人,甚至騙過一時情急的至親。但俊航不是別人,他是俊正宏的兒子,他熟悉父親臉上的每一道皺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眼前這個人,眼神深處缺少了父親特有的、即使病重也難掩的剛毅和睿智,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種被長期折磨后的絕望。而且,父親左邊眉梢有一顆很小的黑痣,這個人沒有。
這是個精心找來的、酷似父親的替身!一個**的、用來擊垮他心理防線的陷阱!
憤怒,如同冰冷的火山巖漿,在俊航胸腔里奔涌、咆哮,幾乎要沖破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裝。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怒火和殺意。他們竟敢如此!用這種方式,來褻瀆他已經逝去的父親!來玩弄他的感情!
但他不能爆發,不能表現出來。他一旦表現出識破,對方就會知道這個誘餌無效,可能會采取更激烈、更不可控的手段,比如,真的去傷害還活著、但不知身在何處的父親(如果那個消息是假的一部分),或者,立刻對荷綺下手。
電光石火間,俊航做出了決定。他臉上迅速浮現出震驚、難以置信、心痛、憤怒交織的復雜表情,身體微微顫抖,眼眶瞬間紅了(這倒不全是演技,怒火和悲憤是真實的),猛地向前沖了一步,聲音嘶啞破碎地喊了一聲:“爸……?!”
聲音里的痛苦、顫抖、不敢置信,演繹得淋漓盡致。連趙坤都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來這戲,成了。
“爸!你怎么……怎么會變成這樣?!”俊航掙扎著想撲到床邊,被兩個打手死死按住。他目眥欲裂地瞪著趙坤,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你們對他做了什么?!林浩!我要殺了他!!”
“嘖嘖,別激動嘛,俊總。”趙坤很滿意俊航的反應,慢悠悠地說,“浩哥也是沒辦法。老爺子脾氣倔,不肯配合,我們只好請他在這里‘靜養’一段時間。你看,他還活著,雖然……受了點苦。但只要你肯合作,把浩哥要的東西交出來,我們立刻送老爺子去最好的醫院,讓你們父子團聚,怎么樣?”
床上的“替身”適時地發出幾聲虛弱的、含混不清的**,眼神“祈求”地看著俊航,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無力地垂下。
這一幕,落在俊航眼里,更是火上澆油,但他必須演下去。他死死瞪著趙坤,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極力壓制著情緒,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們……想要什么?我說了,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東西’!”
“不知道?”趙坤冷笑,“那你就好好想想!什么時候想清楚了,什么時候老爺子就能少受點罪,你那個小相好,荷綺,也能多過幾**生日子。否則……”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陰狠。
荷綺!他們果然知道荷綺,而且用她來威脅!俊航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卻露出一絲“掙扎”和“動搖”。
“我……我需要時間。”俊航低下頭,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
“時間?”趙坤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俊總,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嗎?浩哥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給你一天時間,好好在這陪著‘老爺子’,想想清楚。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聽你的答案。記住,別耍花樣,這里里外外都是我們的人,你跑不了。還有,荷綺那丫頭在哪,我們一清二楚,你要是不老實……”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獰笑一聲,帶著兩個打手轉身出去了,哐當一聲鎖上了鐵門。
房間里,只剩下俊航和那個躺在床上、瑟瑟發抖的“替身”。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俊航臉上那副痛苦、憤怒、掙扎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和眼底深處燃燒的、駭人的寒焰。他緩緩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有些發麻的手腕(綁得并不算特別緊,似乎是一種輕視,也是一種試探),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個簡陋的囚室,最后,落在了床上那個嚇得縮成一團的“替身”身上。
“他們給你多少錢?”俊航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替身”渾身一抖,驚恐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或者,他們用什么威脅你?家人?欠債?”俊航繼續問,一步步走近。
“替身”終于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帶著哭腔:“別……別殺我……我也是被逼的……他們抓了我女兒……說我不好好演,就……就……”他語無倫次,顯然嚇壞了。
俊航停下了腳步,距離床鋪幾步遠。他沉默地看著這個可憐又可悲的替身演員,心中的怒火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林浩他們,為了達到目的,真是不擇手段,連這樣無辜的小角色也不放過。
“你女兒多大?”俊航問,聲音緩和了一些。
“十……十二歲……”替身哽咽道。
俊航閉了閉眼。十二歲,和荷綺當年失去母親、家庭突遭變故時的年紀差不多。
“想救你女兒嗎?”俊航睜開眼,目光如炬。
替身猛地點頭,渾濁的眼睛里迸發出希冀的光。
“那就照我說的做。”俊航壓低聲音,快速說道,“繼續演,演得像一點,別讓他們看出破綻。有機會,我會幫你。但現在,你必須聽我的。”
替身忙不迭地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俊航不再看他,走到那扇唯一的小窗戶前。窗戶被銹蝕的鐵條封死,外面是濃重的夜色和廢棄廠區的荒涼景象。他透過鐵條的縫隙,望向南方——那是城市的方向,是閑弈棋社所在的方向,也是荷綺所在的方向。
荷綺,你現在怎么樣?安全嗎?有沒有聽我的話,好好待在棋社里?陳伯會不會發現異常去找你?
無數個問題涌上心頭,夾雜著深深的擔憂。他知道,自己被困在這里,暫時無法脫身,也無法傳遞消息。他必須盡快想辦法,既要自保,又要穩住趙坤他們,為荷綺,也為可能在外奔走的陳伯(如果陳伯察覺不對的話),爭取時間。
同時,他必須弄清楚,林浩他們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找一個酷似父親的替身來演戲,究竟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東西”?除了誣陷他的那些偽造證據,父親難道真的還留下了什么能威脅到他們的關鍵之物?還是說,這只是一個引他上鉤、徹底除掉他的借口?
還有荷綺的父親荷振海……他留下的“證據”,又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棋局越發復雜,迷霧重重。但俊航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樣,被動挨打,任人宰割。他必須重新執棋,哪怕棋子有限,哪怕棋盤兇險,也要殺出一條生路。
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坐下,閉上眼睛。腦海中,三年前的腥風血雨,父親臨終前不甘的眼神,母親病逝時的淚痕,公司崩塌時的混亂,下屬的背叛,朋友的倒戈……一幕幕閃過。痛苦,憤怒,不甘,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但這一次,毒蛇撕咬出的,不再是絕望的深淵,而是灼熱的、名為復仇與守護的火焰。
林浩,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你們以為,我還是三年前那個可以被輕易擊垮的俊航嗎?
等著吧。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墻角一只緩緩爬過的蜘蛛上。蜘蛛不慌不忙地織著網,耐心等待獵物上門。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也該換一換了。
夜色最深時,城南那處僻靜小院里,荷綺抱著膝蓋,蜷縮在冰涼的木板床上,毫無睡意。懷里,緊緊抱著那個紫檀木棋盒,仿佛那是唯一的熱源和依靠。
窗外,萬籟俱寂,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狗吠。
她不知道陳伯那邊怎么樣了,不知道俊航此刻身在何處,是否安全。她只能在這里等著,守著這方寸之地,守著懷里的棋盒,守著那渺茫的、關于“老槐樹樹洞”的證據線索。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突然,院墻外似乎傳來極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輕輕擦過墻邊的雜草。
荷綺瞬間繃緊了身體,屏住呼吸,輕輕下床,赤腳走到窗邊,透過老舊窗簾的縫隙,警惕地向外望去。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影子,在不遠處的墻角,一閃而過。
她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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