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整齊的黑色衣袍和一頂瓜皮帽，旁邊擺著一朵紅繡球。
衣袍的料子是綢緞的，摸上去冰涼**，像是剛從冷庫里拿出來的。
桌角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第一條：不得拒絕任何要求。
字跡和祠堂里那張規矩紙上的字一模一樣，都是用朱砂寫的，但在燈光下看，顏色似乎比白天更深了，紅得發紫。
“故弄玄虛。”我自言自語，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后從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熱水沖在身上，長途駕駛的疲憊終于涌了上來。
我靠在瓷磚墻上，閉著眼睛，讓水流從頭澆到腳。
外面很安靜。太安靜了。沒有蟲鳴，沒有狗叫，連風聲都沒有。整個村子像是一頭屏住呼吸的巨獸，正在黑暗中盯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我關掉水，擦干身體，換上自己的T恤和運動褲。走出浴室的時候，我下意識掃了一眼垃圾桶——那張被我揉掉的紙條不見了。
垃圾桶里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我愣了一下，蹲下去檢查。桶確實是空的，塑料底上沒有一點紙屑。
也許是我記錯了？我明明記得把紙條扔進去了。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看不見一顆星星。
手機依舊沒有信號。
我打開手機的相冊，翻到一張祖母的照片。那是五年前爸媽接她到省城過年時拍的，她坐在我的書桌前，穿著我給她買的新棉襖，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如果她真的想讓我在村里辦婚禮，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為什么我爸媽沒有回來參加？
為什么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我把手機鎖屏，躺到床上。
大紅色的被褥散發著樟腦丸的味道，聞久了有些頭暈。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朵開敗的花。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時，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炸響。
“啪——！”
是鞭炮。
我猛地睜開眼。緊接著，鑼鼓聲、嗩吶聲從巷子里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有人在笑，有人在唱，腳步雜亂，像是一支迎親的隊伍正朝著這個院子走來。
我翻身坐起，摸到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
就在這時，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落了地。
然后，有人敲門。
“新郎官——”
一道尖細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指甲劃過玻璃。
“時辰到了。”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敲門聲持續了大概一分鐘，然后停下。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深處。
我渾身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幾秒鐘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祖母的聲音。
那聲音從堂屋的方向傳來，蒼老、虛弱，帶著臨終前的喘息感，清清楚楚地喊著我的乳名。
“小嶼——”
我的喉嚨發緊，心跳像擂鼓一樣敲在耳膜上。
“小嶼——回來了嗎——”
**條，子時三刻至雞鳴，有人喚你名字，不可應答。
我咬緊牙關，把被子蒙在頭上，死死地閉上眼睛。
那個聲音又喊了幾次，越來越近，像是站在我的房門口。
然后，停了。
我等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才慢慢掀開被子。
房間里沒有變化。床、桌子、柜子，一切如常。只是窗戶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紅紙。
和各家各戶門上貼的一樣，上面寫著一個黑色的“囍”字。
它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最后我關了燈，蜷縮在被子里，呼吸急促而壓抑。
腦子里的理性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這一定是有人在故弄玄虛。是村里的破習俗，是長輩們想用這種辦法讓我乖乖聽話。沒有什么鬼怪，沒有什么靈異事件，只是活人在背后搞鬼。
但身體不會撒謊。
我的手在發抖。
02新娘
我是被嗩吶聲吵醒的。那聲音像是一把生銹的刀在鐵板上刮。
我睜開眼，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還是黃昏。
那支迎親的隊伍又來了，這次不在巷子里，就在院門外。
我翻身下床，發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