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份沒有一分錢賠償的自愿離職同意書摔到我面前時，我在心底問自己。
“這樣的公司，我還有什么留下的意義？”
下一秒，雜物間的門被人從外面反鎖。
人事主管趙剛把筆拍在桌上，笑得滿臉褶子都在用力。
“林晚，簽了它，馬上走人，別逼我把話說難聽。”
我低頭看那張紙。
自愿離職。
放棄所有賠償。
承認因個人原因主動離開。
三行字，像三把刀，一刀割掉我兩年工齡，一刀割掉我該拿的錢，最后一刀，逼我承認自己活該。
我抬頭看他。
“趙主管，公司裁人，連基本賠償都不給？”
趙剛把門邊的拖把踢到一旁，塑料桶滾出去撞上鐵柜，聲音刺耳。
“你跟我講這個？”
他把袖口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塊亮得扎眼的手表。
“林晚，你一個行政助理，一個月拿那點工資，平時倒水訂餐搬文件，誰給你的臉跟公司談條件？”
我說：“我替綜合部整理過三次檢查資料，上個月客戶來訪接待，也是我通宵做的流程。”
“功勞簿翻完了嗎？”
他嗤了一聲。
“資料最后是沈薇交上去的，客戶點名表揚的也是沈薇。你在這兒跟我搶什么？”
墻角堆著過期宣傳冊，紙箱上落了一層灰。
我坐在折疊椅上，背后是清潔劑刺鼻的味道。
趙剛坐在我對面，像審犯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停下。
趙剛提高聲音：“都聽見了吧？林晚情緒很不穩定，公司已經給她體面了，她自己不珍惜。”
我聽出那是前臺小周的腳步。
小周沒有敲門。
腳步聲又走遠了。
趙剛把筆推到我手邊。
“簽。”
我沒動。
他靠近半步，壓低聲音。
“別等我叫保安。到時候說你偷拿公司資料，說你擾亂辦公秩序，檔案上留一筆，你以后找工作都難。”
我看著他。
“誰讓你這么做的？”
趙剛笑了。
“你還想攀誰？董事長？”
他把紙往我面前一按。
“林晚，人要認命。你這種沒**的老實人，能被公司用兩年，已經是公司給你飯吃。現在公司要省錢，你就該懂事。”
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是沈薇。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輕輕柔柔，偏偏每個字都扎得清楚。
“趙主管，別太兇。林晚平時膽子小，嚇壞了怎么辦？”
趙剛立刻換了語氣。
“沈經理放心，我給她留著面子呢。”
沈薇說：“那份同意書最好今天拿到。明天董事長要看裁員成果，趙主管這次肯定能露臉。”
趙剛笑得更響。
“多虧沈經理提醒，把那些平時不吭聲的人先清掉，最省事。”
我盯著紙上的空白簽名欄，忽然也笑了。
趙剛一愣。
“你笑什么？”
我拿起筆，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
趙剛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來。
他立刻拿出印泥。
“再按個手印。”
我把拇指按進紅泥里。
那一刻，雜物間里的燈閃了一下。
我把紅手印按在紙上，抬頭問他：“趙主管，這份東西，你可要收好。”
趙剛抽走同意書，吹了吹紅印。
“當然收好。明天我還要拿去給董事長看。”
我站起身，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好。”
趙剛打開門，沖外面一揮手。
“走吧。別回工位了，你的東西我讓保安給你扔出來。”
走廊里站了不少人。
沈薇抱著文件夾，妝容精致，像剛從慶功宴上回來。
她看著我空著手出來，故意把聲音放軟。
“林晚，你別怪趙主管。公司現在難，你也要理解。”
我看著她。
“我理解。”
她笑容停了一下。
“理解就好。你那套接待流程我會繼續用，放心，不會浪費你的辛苦。”
我說：“用吧。”
趙剛皺眉。
“還杵著干什么？要我送你？”
我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小周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著一只文件袋。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電梯往下落。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小姐，董事長辦公室已經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我把手機扣回掌心。
電梯門開。
一樓大廳里，保安把我的紙箱放在地上。
里面只有一個水杯，一把傘，幾本舊筆記，還有一袋沒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