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知道沒人會白養(yǎng)你，想活下去就得自己跑。
為了活著，我什么都干過。
十六歲蹬三輪送水，暴雨天摔進排水溝差點淹死。十八歲進電子廠站流水線，站到腳趾甲整片掉下來。二十歲開始跑外賣，每天十四個小時，三年跑了八萬單。
被**找回去那天，我以為苦日子終于到頭了。
結(jié)果進門第一件事，親爹把一捆現(xiàn)金砸在我臉上。
"今晚你去***自首，就說保時捷是你開的，人是你撞的。"
假千金江瑤站在樓梯上，剛換下那條濺了血點的白裙子，滿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的鈔票一張一張撿起來，數(shù)了數(shù)。
二十萬。整整兩百張。
我抬頭看著江遠山："撞的人現(xiàn)在什么情況？"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
"還在搶救。"
我把錢碼齊，放在茶幾上。
"二十萬買一條人命的牢，"我說，"你們**做生意，砍價砍得挺狠的。"
江遠山的臉黑了。
江瑤從樓梯上走下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軟又委屈："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幫幫我好不好？你要多少錢都行。"
陸薇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拉著我的手往沙發(fā)上按："念念，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瑤瑤還小，她要是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你不一樣，你從小吃苦，抗壓能力強。"
我看著陸薇的手，白白凈凈的，指甲修得圓潤飽滿，按在我被外賣箱勒出紅印子的手腕上。
我把手抽出來。
"我今天跑了一百零三單。"我說。
陸薇愣住了。
"暴雨天，超時一單扣五塊。我全身濕透，鞋里的水能倒出來。最后一單送到的時候客人嫌我把湯灑了，給了個差評，扣了我二十。"
我站起來，拎起我那個破舊的外賣頭盔。
"我今天賺了四百一十塊，跑了一百零三單。你們讓我拿命去換二十萬。"
江遠山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幫不幫？"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把頭盔翻過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雨水。頭盔內(nèi)側(cè)有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圓點，那是我自己花三十九塊錢買的微型記錄儀。跑夜單的時候防碰瓷用的。
今天它開著。從我進這扇門開始，就一直開著。
但我沒告訴他們。
我把頭盔掛在玄關(guān)的衣架上，轉(zhuǎn)過身。
"讓我想想。"
江遠山的表情緩了一點。
江瑤松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
陸薇趕緊站起來："那你今晚住這兒，我讓阿姨給你收拾房間。"
我沒動。"我得回去給手機充電，明天還要跑單。"
"跑什么單？"江遠山皺眉，"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去***，單的事以后再說。"
我點了點頭，背著我的外賣包，走出了那扇三米高的銅門。
外面還在下雨。
我騎上電動車，在雨里騎了四十分鐘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
六平米的房間，一張床，一個充電插排，墻角堆著五六個備用外賣箱。
我把頭盔放在床上，掏出手機，打開記錄儀的同步軟件。
視頻文件已經(jīng)傳到了云端。一個半小時，畫質(zhì)不算清晰，但每一句話都錄得清清楚楚。
我存了三份備份。一份云端，一份舊手機，一份寄給了小魚。
小魚是我跑單認識的同行，姓余，比我小兩歲，嘴毒心善，是我在這個城市唯一的朋友。
我給她發(fā)了條消息："東西收好，我不主動找你要，你就別刪。"
她秒回："出什么事了？"
"沒事。買個保險。"
她發(fā)了個語音過來，我沒點開。
我把手機插上充電器，在黑暗里躺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蝴蝶。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江遠山說，撞的人還在搶救。
如果那個人死了，這就不是交通肇事，是過失致人死亡。
江瑤喝了酒，監(jiān)控拍到的是那輛保時捷的車牌。如果我去自首，我得說那輛車是我開的。
但我沒有駕照。
我連方向盤都沒摸過。
他們要怎么圓這個謊？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我六點起來跑單。
七點二十三分，手機響了。
是陸薇。
"念念，今天早點過來，有些細節(jié)要跟你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