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城------------------------------------------，俗稱“電腦城”，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上。“城”，其實就是一個四層樓的老式商場，外立面貼著白色的瓷磚，因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瓷磚已經脫落，露出里面灰撲撲的水泥。樓頂豎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寫著“XX電子科技廣場”八個大字，紅色的油漆已經褪色成粉紅。，在2000年的時候，是整個省城最熱鬧的商業場所之一。，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是前世2001年的事了。那時候他被開除后在電腦城打工，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七點關門，一個月工資一千二，包一頓午飯。他干了一年多，把電腦城的每一個柜臺都摸透了。，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就是這兒？”蘇晚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看起來好舊啊。舊？”陸鳴笑了笑，“這已經是最新潮的地方了。你信不信，再過十年，這個地方會拆掉，變成一座購物中心。你怎么知道？”，邁步走了進去。，嘈雜的聲音撲面而來。柜臺和柜臺之間擠滿了人，有穿著西裝來買辦公電腦的公司職員，有帶著孩子來買學習機的家長，也有染著黃毛、穿著寬松牛仔褲的小年輕，在各個柜臺之間來回比價。，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宣**和包裝盒。每個柜臺的玻璃櫥窗里都擺著幾臺電腦主機和顯示器，墻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上面寫著“PIII 800處理器128M內存20G硬盤”之類的配置信息。，蘇晚跟在他身后。“陸鳴，這個CPU是什么？”蘇晚指著旁邊一個柜臺里的盒子，上面印著“Intel Pentium III”。“奔騰三代，Intel目前主流的處理器。800兆赫茲的主頻，二級緩存256K，一百三十納米制程。”
蘇晚眨了眨眼：“你說的話我一個都聽不懂。”
“不用懂，”陸鳴說，“你只需要知道，這個東西的成本大概是一千二百塊，但這里的裝機商報給客戶的價格通常在一千八到兩千之間。”
“差價那么大？”
“這就是生意。”
兩人在電腦城里轉了一圈，陸鳴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盤算。
前世他在這里干了一年多，對每家柜臺的底細都了如指掌。哪家賣的是正品行貨，哪家拿的是**華強北的水貨，哪家會偷偷把客戶的原裝內存換成雜牌——他全知道。
但光知道這些沒用。他現在沒錢，租不起柜臺，進不了貨，連一張桌子都買不起。
他需要的是“破局點”。
一個不用太多本金、不用租店面、就能切入這個市場的方法。
陸鳴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柜臺，腦子里飛速運轉。然后他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了角落里一個小柜臺，上面寫著“二手配件回收與銷售”。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的老頭衫，正拿著一張砂紙打磨一根內存條的金手指。
“等我一下。”陸鳴對蘇晚說了一句，然后走了過去。
“老板，收內存嗎？”
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審視——這種目光陸鳴太熟悉了，是電腦城老油條打量新手的眼神。
“收。什么條子？”
“我沒有條子，”陸鳴說，“但我能告訴你，你手里那根PC100的條子，磨完金手指也賣不上價。因為現在的客戶要的是PC133，PC100已經過時了。”
男人的手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內存條，又抬頭看陸鳴。
“你是哪家的？”
“我不是哪家的，”陸鳴說，“我就是來給你提個醒。另外，你左邊柜子里那批賽揚366的CPU，你收的時候應該是一百五一粒，現在市場價跌到一百二了，再不出手，下個月就只值八十。”
男人的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左邊的柜臺，那里面確實塞著幾排用防靜電袋包著的CPU。這個東西他收了快一個月了，一直沒賣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進價？”男人的聲音壓低了。
“因為在這個電腦城，沒有我不知道的行情。”陸鳴笑了笑，“老板，認識一下，我叫陸鳴。我不用你的柜臺，不搶你的生意。但我可以幫你把庫存清掉。”
男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怎么幫我清？”
陸鳴從蘇晚手里拿過本子和筆，刷刷刷寫了幾個字，撕下來遞給男人。
“這是我給你的報價。你把那批賽揚366按這個價給我，我一個星期之內幫你賣完。”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眉頭皺了起來。那個數字比他收上來的價格還低了十塊錢。
“你這是要我虧本？”
“不是虧本，是止損。”陸鳴說，“你收的時候一百五，現在市場價一百二，我給你一百四，你每粒虧十塊。但如果你繼續捂著，下個月變成八十，你每粒虧七十。你自己算。”
男人沉默了。
電腦城里的二手配件商販，最大的問題不是不懂行情，而是舍不得割肉。明明價格已經在跌了，就是不肯降價出手，總想著等反彈。結果越等越跌，最后虧得更多。
“你憑什么保證一個星期能賣完？”男人問。
“憑我知道有人需要它們。”
陸鳴沒有再多說。他知道這個人會答應的——因為前世這個人就吃過同樣的虧，而且是血虧。只是那一世，沒有人提醒他。
男人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分鐘，然后把紙拍在柜臺上。
“行。你先拿十粒去試。一個星期內賣不掉，原價退給我。”
陸鳴笑了。
“成交。”
他彎腰從柜臺里拿出十個賽揚366 CPU，用防靜電袋裝好，放進蘇晚背的帆布包里。
兩人走出電腦城，蘇晚才開口說話。
“陸鳴，你剛才在干什么？”
“進貨。”
“可是你一分錢都沒給人家。”
“因為還沒賣出去。”陸鳴看了一眼包里的CPU，“等我賣了，再給他錢。”
蘇晚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嗎？”
“這叫供應鏈金融。”陸鳴一本正經地說。
蘇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來，錘了他一下。
“你就貧吧！現在東西有了，怎么賣？”
陸鳴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太陽正從云層后面鉆出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你知不知道，”他說，“現在省城周邊有多少個縣級市？”
“不知道。”
“十七個。”陸鳴說，“每個縣都有一個或者兩個電腦經銷商，他們賣電腦、修電腦、也收二手配件。但他們離省城遠，行情信息慢，市場上的報價傳到他們那里，至少延遲一個星期。”
蘇晚不笨，她聽懂了。
“你的意思是……把這些CPU賣到下面縣里去？”
“對。”陸鳴點頭，“省城的行情跌了，縣里還不知道。對他們來說，一百四一粒的賽揚366，還是便宜貨。”
蘇晚看著他，眼神有點復雜。
“陸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你被開除才一個星期，怎么連電腦城哪個柜臺的老板囤了什么貨都一清二楚？”
陸鳴沉默了一秒。
“我說是我做夢夢到的，你信嗎？”
蘇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奇怪的。”她頓了頓，又笑了，“不過奇怪就奇怪吧，反正我答應陪你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然后又回頭。
“走吧，先去吃飯。下午還要坐長途車去縣里呢。”
陸鳴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前世某個畫面——也是在夏天，也是這個馬尾辮，也是這件白色裙子，但她走在和他相反的方向，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人海里。
那是他們分手那天。
這一世，他還站在她身后。
而她沒有消失。
陸鳴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