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為難醫生。”
顧言澤把字簽完。
他把筆還給醫生，避開我的目光。
“按醫生說的做。”
我躺在那里。
右手蓋在白色被單下，已經沒有知覺。
我想起小時候，爺爺握著我的手，一遍遍教我彈第一首曲子。
他說棠棠，你的手天生該碰琴鍵，不該碰臟東西。
我不聽。
我偏要碰顧言澤。
手術前，護士推我進走廊。
林婉跟在旁邊，忽然湊近我。
她的聲音很輕。
“姐姐，你知道言澤剛才為什么猶豫嗎？”
我沒有看她。
她笑了。
“不是舍不得你，是怕你以后少了一只手，出去讓他丟臉。”
我閉上眼。
她繼續說：“你懷孕了又怎么樣？他昨天晚上還在我床邊說，如果當年娶的是我就好了。”
我睜開眼看她。
林婉的笑收得很快，眼淚又掛上來。
“姐姐，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顧言澤走過來。
“林婉，你跟她說什么了？”
林婉委屈地搖頭。
“我只是想安慰姐姐。”
顧言澤看向我，聲音帶著警告。
“沈棠，別把你那套怨氣撒到婉婉身上。”
我笑出了聲。
護士推著床往前。
手術室的燈在我頭頂一盞盞掠過。
我用最后一點清醒，記住了顧言澤的臉。
記住了林婉的笑。
也記住了冷庫門外，他說的那句。
沒了就沒了。
那天晚上，京市沈家的私人管家韓叔趕到醫院。
他站在手術室外，身上的黑色大衣還沾著雪。
顧言澤坐在長椅上，正低頭看手機。
林婉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韓叔看見這一幕，手里的傘柄在掌心轉了一圈。
他沒有發作，只走到顧言澤面前。
“顧先生。”
顧言澤抬頭，語氣不耐。
“你是誰？”
韓叔看著手術室的紅燈。
“我是沈小姐家里的人。”
顧言澤愣了半秒，隨即笑了。
“沈棠還有家里人？”
林婉也醒了，**眼睛。
“姐姐不是孤兒嗎？”
韓叔看向她。
“林小姐，話別亂說。”
顧言澤站起來。
“你到底誰派來的？沈棠找演員也該找個像樣點的。”
韓叔從懷里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顧言澤掃了一眼，臉色沒變。
“沈家？京市姓沈的人多了。”
韓叔收回名片。
“顧先生最好祈禱小姐平安。”
顧言澤笑意消失。
“你威脅我？”
韓叔說：“我提醒你。”
手術室門打開。
醫生走出來。
“家屬呢？”
顧言澤立刻問：“她活著吧？”
醫生看他的眼神很冷。
“命保住了，孩子沒了，右手部分截除，左腳也做了處理。后續還要看恢復情況。”
林婉小聲抽泣。
“姐姐太可憐了。”
韓叔沒有哭。
他只問醫生：“她醒來能轉院嗎？”
醫生說：“暫時不建議。”
韓叔點頭。
顧言澤皺眉。
“你憑什么安排她？”
韓叔看他一眼。
“憑她姓沈。”
顧言澤嗤笑。
“她跟我結婚后姓顧。”
韓叔往前一步。
“顧先生，她從來不姓顧。”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灰色大衣的老人被人扶著走出來。
顧言澤不認識他。
可他認識老人身后的那幾個人。
京市幾家大公司的掌事人，平時他想見一面都要托關系。
他們此刻全都低著頭，跟在老人身后。
老人走到手術室門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的棠棠在哪？”
第二章
我醒來的時候，病房里很安靜。
窗外下著雪。
韓叔站在床邊，手里端著溫水。
爺爺坐在不遠處，背比記憶里更彎了。
他看見我醒，拄著拐杖站起來。
“棠棠。”
我看著他，喉嚨像被沙子堵住。
“爺爺。”
他走到床邊，伸手想碰我，又停在半空。
“疼不疼？”
我搖頭。
下一秒，我聽見自己說：“孩子沒了。”
爺爺的手落在被子上。
他沒有安慰我，也沒有說那些輕飄飄的話。
他只說：“爺爺來晚了。”
我眼淚掉下來。
不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