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就讓你在冷庫里待一會兒嗎？你非要鬧到這一步？”
顧言澤的聲音隔著厚重鐵門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煩。
他身邊站著林婉，披著他的外套，手里捧著一杯熱奶茶，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言澤，要不算了吧，姐姐懷著孩子呢。”
顧言澤嗤了一聲。
“她要是真在乎孩子，就不會故意把你的生日蛋糕弄壞。”
他低頭看向門縫。
門縫下有暗紅色的液體慢慢滲出來，順著地磚往外爬。
林婉往后退了一步，皺著鼻子。
“姐姐怎么還弄番茄醬嚇人啊，好惡心。”
顧言澤看了一眼，臉色更沉。
“沈棠，你別裝死。”
“等你什么時候肯認錯，我什么時候開門。”
我趴在冷庫的地上，肚子疼得像被人生生撕開。
零下二十度的冷氣從四面八方鉆進骨頭。
我想拍門。
手抬不起來。
我想喊他。
喉嚨里只剩下一點破碎的氣音。
那不是番茄醬。
那是我和孩子最后一點熱氣。
我那雙曾經為顧言澤在深夜里彈過無數次琴的手，已經凍得發黑。
他不知道。
更不知道他如今坐著的總裁位置，是我當年跪在爺爺病床前求來的。
顧言澤在門外等了十分鐘。
我聽見他不耐煩地踢了一腳鐵門。
“沈棠，你別以為懷了孕就能拿捏我。”
林婉小聲說：“是不是太冷了？姐姐身體一向不好。”
“她裝的。”
顧言澤說得毫不猶豫。
“當年我創業最難的時候，她能陪我在倉庫里熬一整夜，現在不過兩小時，能有什么事？”
林婉沉默片刻，又說：“可地上那些紅的越來越多了。”
顧言澤笑了。
“她最會演。以前為了讓我陪她去產檢，能把自己說得快死了。”
我閉上眼。
產檢那天，他在給林婉挑生日禮物。
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聽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
我把單子折了又折，放進包里，想著晚上給他看。
他沒回家。
第二天清晨，他帶著林婉進門。
林婉穿著我的睡衣，坐在我買的餐椅上，問我有沒有熱粥。
那時候我還想。
只要孩子出生，顧言澤總會回頭。
現在我終于明白。
他不是走錯了路。
他從沒想過要回頭。
門外傳來林婉壓低的笑。
“言澤，蛋糕真的沒關系。她可能只是吃醋。”
顧言澤聲音放軟。
“今天是你生日，誰也不能讓你不高興。”
“可姐姐會不會恨我？”
“她有什么資格恨你？”
他的聲音又冷下來。
“沈棠能有今天，全靠我顧家收留。她一個孤女，嫁給我已經是燒高香。她要是安分，我還能給她顧**的名分。她要是繼續作，我不介意讓她滾。”
我的嘴唇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想笑。
顧家收留我？
三年前顧言澤跪在我面前，說他這輩子最怕失去我。
他說沈棠，我沒有家，你就是我的家。
他說等公司做起來，所有苦日子都還給你。
他說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鐵門外，林婉輕輕嘆氣。
“姐姐也不容易，她沒有爸媽。”
顧言澤的語氣里帶著憐憫。
“她要是真懂事，我不會虧待她。”
我聽見鑰匙碰撞的聲音。
我的意識被凍得一層一層往下沉。
門開了一道縫。
冷氣涌出去。
熱氣涌進來。
顧言澤站在門口，先皺眉看地面。
“沈棠，你到底潑了多少番茄醬？”
林婉捂住嘴。
“她怎么躺在地上？”
顧言澤走近兩步，鞋底踩過那片暗紅。
他低頭看我，眉眼里全是嫌惡。
“起來。”
我沒有動。
他彎腰拽我的胳膊。
那一瞬間，他的手碰到我的皮膚。
他動作停了一下。
林婉問：“怎么了？”
顧言澤松開我，像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冷得跟死人一樣。”
林婉往他身后躲。
“姐姐不會真出事了吧？”
顧言澤沉著臉，用腳尖碰了碰我的肩。
“沈棠，別給我演。”
我睜不開眼。
只聽見他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