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必須把這份同意書簽了。”
李招娣跪在土炕前，臉上的淚比窗外的雨還急。她懷里抱著一疊檢查單，最上面那張白紙被她攥出褶子，紅章蓋在角落里，像一塊擦不掉的血。
我坐在炕沿上，手指摸著膝蓋上的舊棉褲，沒說話。
“你看看這報告。”李招娣的聲音拔高了，“醫生說劉強再不換腎，人就沒了。你是**啊，媽，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是你養母?！蔽衣犚娮约赫f，嗓子干得像灶膛里的灰。
“養母也是媽?！?a href="/tag/lizhaodi.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招娣抬起頭，眼淚掛在下巴上，“我三歲到你家，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F在我男人要死了，你就因為不是親女婿，不肯救他？”
劉強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筆挺西裝，臉上抹了層病人的白，手里捏著一塊手帕，咳了兩聲。
“媽，不怪招娣?！彼f，“要是您不愿意，我就認命。”
李招娣猛地轉頭罵他：“你閉嘴?！?br>她又撲到我腳邊，額頭一下磕在磚地上。
咚。
“媽，我求你?！?br>咚。
“我給你當牛做馬?！?br>咚。
“你救救他?！?br>我聞到她頭發上昂貴香水味，和我屋里潮柴火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咳。
灶房里，鄰居王嬸探著頭，小聲勸：“桂蘭，要不先聽聽醫生咋說。招娣哭成這樣，也是真沒法子了。”
劉強往炕前走了兩步，扶住李招娣：“別磕了，**年紀大了，別逼她?！?br>他嘴上說別逼，眼睛一直落在我膝蓋那份同意書上。
我只有一只眼看得清。
另一只眼，早年給李招娣治**，雪夜里摔進溝里，后來就瞎了。
那時候她才五歲，燒得說胡話，抱著我脖子喊媽，說她不想死。
我背著她走了十幾里山路，鞋掉在雪窩里，腳趾凍爛了三根。她活了，我瞎了一只眼。
現在她跪在我面前，要我再割一顆腎。
“媽。”李招娣抓住我的手，把筆塞進我掌心，“醫生說了，你的腎跟劉強配上了。你年紀大，用一顆也能活。劉強還年輕，他馬上要升大區經理，他不能倒下?！?br>“我老了，就該讓？”我問。
李招娣愣了一下，哭聲停了半拍。
劉強趕緊接話：“媽，我不是這個意思。等我好了，我接您去城里住，給您請保姆，讓您享福?！?br>“上回你也說接我進城?！蔽颐侵ЧP，“招娣生孩子坐月子，你叫我去伺候。伺候完，你嫌我身上有**味，讓我睡陽臺?！?br>李招娣的臉一下白了：“媽，那都過去多久了，你咋還記著？”
“我瞎了一只眼，沒瞎腦子?！?br>屋里靜了。
雨點砸在瓦片上，像有人不停往鍋里扔豆子。
劉強的手帕按在嘴角，咳得更急。他彎著腰，像下一秒就要倒。
李招娣嚇壞了，爬過去扶他：“強子，你別嚇我?！?br>劉強擺擺手：“沒事。媽不簽也沒事。招娣，你別為難老人?！?br>這話說得輕，落在屋里比巴掌還響。
王嬸嘆氣：“桂蘭，劉強都這樣了?！?br>李招娣又轉向我，眼里沒有剛才的求，只剩怨。
“媽，你真要看著我守寡？”
我低頭摸那張同意書。紙很滑，不像鄉下衛生院的紙。
“我得去醫院問問?！蔽艺f。
李招娣抓我手的力氣猛地大了：“問啥？報告都在這兒。主治醫生都說能做?！?br>“我只認醫生當面說的話?！?br>劉強從懷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媽，醫院明天就安排床位，拖不得?！?br>“那就明天我自己去?！?br>李招娣盯著我，忽然笑了一聲。那笑不是笑，是失望給人看的刀子。
“你就是不愿意?！?br>她站起來，膝蓋上沾了泥，額頭破了皮，血順著鼻梁往下流。
“我叫了你二十七年媽，今天才知道，我在你心里連一顆腎都不值?！?br>她把同意書拍在炕上，紙邊刮過我的手背。
“簽不簽隨你。劉強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劉強拉她：“招娣，別說了?！?br>“我偏要說?！彼﹂_他，“她當年撿我，不就是怕老了沒人送終嗎？現在真用上我了，她就縮了?！?br>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