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沈**嗎？**，我是錦城安和月子會所的。”
電話里，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很穩。
我當時正在縣醫院產科護士站，核對一名妊娠高血壓產婦的搶救藥品，瞥了一眼那個陌生的錦城本地號碼，手指停在病歷夾上：“你可能打錯了，我沒有取消預約。”
“是這樣的，陳先生剛才以家屬身份，申請退掉您提前預定的至尊護理房。按照我們會所規定，退款前需要與孕產婦本人確認?！?br>我手里的病歷夾啪地一聲砸在桌上。
那間房，我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它的樣子，清晰得像照片貼在眼前。半年前，我三十六歲懷孕四個月，胎盤低置，血壓不穩，醫生建議產后必須有人專業照護。陳強拉著我的手發誓，說**賣鐵也要讓我安心坐月子。
“不好意思，你能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
護士站里幾個小護士都看了過來。
“好的，沈**。陳強先生正在申請退掉您名下尾號為六八八八的預定套餐，已付三十萬元。退款將退回原付款賬戶，也就是陳先生的賬戶。我們需要確認您本人是否知情。”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肚子沉得發墜。
“我不知情?！蔽艺f，“不要退?！?br>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沈**，陳先生剛才說，您同意了。他還說您婆婆也在旁邊?！?br>“我沒有同意?！蔽叶⒅o士站墻上的鐘，“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br>我掛斷電話，手機立刻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老公。
我按掉。
第二個電話追過來，我繼續按掉。
護士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沈姐，出事了？”
“家里有人想拿我的命省錢。”
小周愣住。
我脫下白大褂，換上外套，剛走到電梯口，陳強的消息彈出來。
“老婆，你先別急，我是有苦衷的。”
下一條緊跟著來。
“小飛婚禮尾款今天必須付，游輪那邊催得緊。你那個月子中心太貴了，退了正好救急?！?br>我看著那行字，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我回了三個字。
“你在哪？”
他沒有回。
我直接打車去了安和月子會所。
前臺經理站在大廳門口等我，她看見我的肚子，臉色變了一下。
“沈**，陳先生和您婆婆在會客室。”
門推開，陳強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我的***復印件。婆婆李桂蘭坐在他旁邊，腳邊放著一只紅色禮品袋，袋子里露出燙金的請柬。
看見我，陳強先站起來。
“晚晴，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
“我不來，你是不是已經把錢退走了？”
李桂蘭把請柬往茶幾上一放，開口就像在訓護士。
“退就退了唄。女人坐個月子，非要住三十萬的地方？你是皇后娘娘??？”
陳強拉我的袖子：“媽不是那個意思?！?br>“那你說，她什么意思？”
陳強低頭摸褲兜里的煙盒，摸出來又塞回去。
李桂蘭站起來：“我什么意思很明白。小飛這輩子就結一次婚，游輪婚禮定都定了，親家那邊全村都要來。尾款交不上，我們陳家的臉往哪放？”
我問：“所以我的月子中心，就該退？”
“你在醫院干了十幾年，自己就是護士長，坐月子還不會照顧自己？”她盯著我的肚子，“再說了，不就是生孩子，哪個女人沒生過？就你金貴?！?br>會客室外有人經過，腳步停住。
我看向陳強：“你也這么想？”
陳強避開我的眼睛：“晚晴，小飛是我親弟。他從小沒爸，我這個當哥的不能不管?！?br>“我從三十二歲備孕到三十六歲，打了多少針，流了幾次血，你在醫院陪過幾晚？”
他不說話。
李桂蘭搶著說：“你提那些干啥？孩子又不是給你一個人生的，也是我們陳家的種。”
我笑了一聲。
“我的命，不算陳家的？”
陳強終于抬頭：“你別說這種話。錢退回來先給小飛付尾款，等你生了，我再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
“請我媽照顧你?！?br>李桂蘭立刻挺直腰：“我伺候月子怎么了？我生了兩個兒子，經驗比那些月子中心的女人強?！?br>我看著她那雙常年摸麻將牌的手。
“你上個月把隔夜雞湯給我喝，害我半夜進急診，你忘了？”
她臉一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