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guī)X山冬樵：百草藏珍------------------------------------------，從沒有北方那種關(guān)門閉戶、圍炕貓冬的清閑。，家家戶戶取暖做飯，全靠燒柴燒炭度日。冬閑也從來不是真的閑，男人們忙著翻地追肥、播撒油菜籽，油菜既能當菜吃、喂牲口，來年爛在田里又是上好綠肥；女人們便結(jié)伴上山砍柴，囤夠一冬的煙火。，晨霧裹著清江河的濕冷，漫過桃?guī)X山的坡地。、村里的大嬸們往山上走。同行的夏清音挎著柴刀，步子放緩，一直陪在她身側(cè)。，比林書語早來**大隊半年，性子溫和謙和，是知青點里少數(shù)真心待她的人。昨天她剛?cè)ユ?zhèn)上寄了家書，今天正好同路砍柴，一路都細心照拂著身邊的小姑娘。“書語，慢點走，山路結(jié)了霜，滑得很。”夏清音伸手扶了她一把，聲音溫溫柔柔，“昨天落水受了涼，今天別太拼命，累了就歇會兒。”，輕聲應(yīng)道：“清音姐，我沒事?！?，又一夜輾轉(zhuǎn)思量，她決定褪去原主的怯懦角色，卻依舊感念這份難得的善意。。這座挨著天鵝山的小山，滿山野桃樹，待到開春便是十里桃花如云似霞，如今葉落枝枯，滿山都是雜木荊叢，正是砍柴的好去處。，性子爽快利落，見知青們個個手足無措，主動停下腳步提點。“你們這些城里來的丫頭，我跟你們說清楚砍柴的門道?！崩顙鸩嬷らT洪亮，“咱們村里人砍柴，專砍生柴，挑那些木質(zhì)緊實、經(jīng)燒的硬雜木，生著砍回家，碼在柴房里晾上幾個月，干透了耐燒又火旺，一個半天能砍老大一捆?！?，看向幾個新知青：“你們不一樣，新來的沒囤貨，眼下就要燒，只能撿現(xiàn)成的干柴枯枝砍。干柴看著好燒，不經(jīng)燒，半天下來，你們砍的量，肯定比不上我們砍生柴的。別覺得委屈，這是沒辦法的事。”，心里都明白其中的差距。杜甘雨混在人群末尾，胳膊上的傷還隱隱作痛，看向林書語的目光依舊帶著怨懟，卻不敢再湊上前尋釁。，各自尋地砍柴。，選了塊背風的坡地。夏清音熟門熟路地揮動柴刀，專挑低矮的枯枝下手：“我剛來那會兒也不會砍，慢慢就摸出門道了。咱們只撿干透的枯枝、朽木枝，不用費大力氣，也安全些?！?br>林書語握著柴刀，一邊聽著，一邊動作沉穩(wěn)地勞作。她目光掃過枯枝間，順手采下幾株藏在枯草里的紫蘇、麥冬，小心翼翼收進布包。南方冬濕多寒病，這些尋常草藥曬干炮制，就能治風寒咳嗽、關(guān)節(jié)酸痛，于她而言，比幾捆柴火更金貴。
夏清音正彎腰砍一截干透的桃樹枝，見林書語頻頻駐足，蹲在草叢里撥弄枯草，忍不住笑道：“書語，你在看什么呢？別耽誤砍柴，咱們干柴本就砍得慢?！?br>林書語抬頭，眉眼彎起軟笑，指尖捏著幾株帶著白霜的小草：“清音姐，你看，這些都是好東西?！?br>初冬霜寒，卻是很多中藥材采挖的最佳時節(jié)，水汽收斂，藥性更足。
向陽的坡地上，紫蘇、薄荷頂著殘霜還在倔強生長，散寒解表，治風寒感冒最是對癥；背陰的石縫里，麥冬、玉竹的塊根飽滿扎實，潤肺生津，冬天村民咳嗽痰多，熬水喝就能緩解；溪邊**的泥土邊，魚腥草、車前草隨處可見，清熱解毒，消炎止痛，磕碰扭傷、咽喉腫痛都能用得上。
桃?guī)X山好多的野菊花、骨碎補、威靈仙，村民冬天上山砍柴、下地勞作，最易染上風濕關(guān)節(jié)痛、腰腿勞損，這些草藥祛風除濕、舒筋活絡(luò)，都是尋常卻實用的良藥。
林書語一邊砍柴，一邊順手采挖。遇見成片的麥冬，便用柴刀小心刨開泥土，挖出肥厚的塊根；看到曬干的野菊花，便細細收攏進布包；紫蘇、薄荷掐下嫩尖，既能入藥煮水，焯水后拌鹽就是一道清爽野菜。她動作利落，分類規(guī)整，旁人眼里不起眼的雜草枯枝，在她手里全成了寶貝。
“這都是草吧？還能有用？”夏清音湊過來，看著她布包里分門別類的“雜草”，滿眼新奇。
“可不是普通的草?！绷謺Z輕聲解釋，“冬天天冷，村里人容易凍感冒、關(guān)節(jié)疼，這些曬干煮水，比硬扛著舒服多了。有些還能當菜吃，墊墊肚子也好。”
除了遍地藥材，初冬的桃?guī)X山上，野桃樹落盡花葉，樹下散落著晚熟的野山桃干，皺巴巴的果肉酸甜開胃，核仁還能入藥潤燥；荊棘叢里，掛著一串串暗紅的火棘果，霜打之后褪去澀味，甜津津的，摘一把揣進兜里，砍柴累了嚼兩顆，解乏又解饞；矮灌木叢中，野山楂、野酸棗密密麻麻，曬成干可以泡水消食，緩解冬天粗糧吃多后的積食腹脹；有藤蔓間殘留的野獼猴桃，表皮粗糙，果肉軟糯，維生素充足，還有野桑葚的干籽、野葡萄藤下的殘果，哪怕干癟，也能嚼出一絲甜味，真是匱乏年代難得的營養(yǎng)補給。
夏清音聽得眼睛發(fā)亮，跟著林書語一起彎腰采摘：“以前上山砍柴，只想著多砍點柴，從沒注意過這些。沒想到冬天的山里，藏著這么多好東西?！?br>李嬸挑著一大捆生柴路過，見兩個小姑娘采得認真，爽朗大笑：“你們城里丫頭，倒比我們還會過日子！我們這的山，四季都不虧人，春天有筍，夏天有菌，秋天有果，冬天有草。這些野果草藥，老一輩都懂些，能填肚子、能治病，現(xiàn)在知道這些的年輕人不多了，如果你們對這些野果感興趣，朝這往西靠近馬鞍山的那片山谷有很多野柿子樹，也有很多野板栗和錐栗，毛栗更是滿山都是，只是毛栗小不好撿，這大山里的日子啊，只要肯吃苦也就餓不死了，六零年鬧饑荒的那幾年，都是靠深山刨食，村民才能活下來。”
“哪山里沒有猛獸嗎？半天可以來回嗎？”林書語曾經(jīng)看過很多穿越小說，都說大山里面猛獸成群，更何況這一望不到頭的連綿群山，望著遠處的馬鞍山，哪里連著河安大隊獅子山，清江河應(yīng)該就是從兩座山連接處流淌而來的。
“有啊，深山里面有大貓，豹子、狗熊、豺、野豬、還有蟒蛇呢，所以我們一般都在靠近村子的這幾座山上采摘、砍柴，而且我們上山一般都是成群結(jié)隊的，人多鬧騰有人氣，野獸就不怎么敢在白天出來，當然也不是絕對的，主要是現(xiàn)在是初冬，猛獸比較少下山，一般春秋兩季比較常見，語丫頭，你可不能單獨進山啊”李嬸見林書語問的細致，深怕她一人進山，忙阻止到。
“書語，你想進山？”夏清音瞥到她的動作，笑道，“以前總見你呆萌呆萌的，這兩天倒像變了個人。”
林書語彎唇淺笑：“吃過一次虧，總要學(xué)著長大些。”
山間柴刀起落聲此起彼伏，大媽大嬸們動作干脆利落，一捆捆生柴很快堆起老高，相比之下，知青們的干柴堆顯得單薄許多。李嬸路過時，看著知青們的身影，高聲喊道：“丫頭們別著急！慢慢來，安全第一，柴少點沒關(guān)系，別傷了手腳！”
冷風穿過光禿的桃樹枝椏，嗚嗚作響，卻吹不散山間忙碌的煙火氣。
林書語抬手擦了擦額角細汗，望著遠處蜿蜒的清江河，心里一片清明。
北方有炕可躲寒冬，南方只能憑雙手積攢溫暖。知青歲月漫漫，前路尚且不明，但她不再迷茫。
等柴捆漸漸堆高，日頭爬上山頭，暖光穿透枝葉落在身上，驅(qū)散了晨寒。林書語望著遠處清江河蜿蜒如帶，望著對岸安河大隊隱在霧氣里的獅子山，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她懂一些醫(yī)術(shù)，熟知草木藥性，往后的日子，她可以采藥行醫(yī)，換糧換票，積攢人情；可以采摘野果野菜，改善生活；可以靠著這片山林，在七零年代，為自己撐起一片安穩(wěn)天地，直到等到恢復(fù)高考，應(yīng)該有所作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