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嚴建國的閨女？"那個省廳來的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抬了一丁點，眼睛不動，"**當年那個案子，最后定的什么來著？殉職？"，像在嚼什么東西。。。但指節撞在鼻梁骨上，咔嗒一聲。那個人往后踉蹌了兩步，捂著臉蹲下去了。。。，沒罵她。只說了一句："打完了去接狗，別誤正事。"，把手伸到水龍頭底下沖了沖。指節上的皮擦破了，血從創可貼下面滲出來。創可貼被水浸透了，邊緣卷起來，露出底下的傷口。她沒換。，所里接到縣局電話，省警犬基地要往基層所分配一只退役警犬，"腿有舊傷。但能力強，你們邊疆所正需要。"對方原話。。馕是昨天買的，硬了，咬起來像啃鞋底。她把馕餅放下。"所長。"她嚼了兩下咽下去，"咱們所連個像樣的犬舍都沒有。"，看著她。"縣局的文，你去接。""我？"
"全所你會訓犬。"
"學過三個月。"
"夠了嘛。"***說"嘛"的時候，尾音往上揚，帶著青海話特有的那種不容商量的調子。林越知道再說什么都沒用。這人當了二十年所長，臉上的皺紋比**灘上的溝還深。說什么都一副表情：眼睛看著你，嘴不動，腦袋微微往左偏。
她把剩下的馕餅塞回嘴里，嚼了兩下，又拿出來。
"那間鐵皮房。三年前老周走的時候留下的。門關不嚴。"
"你修。"
"我不會。"
"學。"***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尕娃，你連狼都敢追，修個門修不來？"
他說"尕娃"的時候，林越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她站起來，把搪瓷盤子收進水池。
"行。"她說，"我去。"
出發之前她去了趟城東公墓。
碑上刻著：嚴建國，1968-2019。
她把半瓶白酒倒在地上。酒滲進水泥縫里，滲得很慢。另外半瓶她自己喝了。
"爸，我去接一只狗。"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公墓旁邊有個喇叭在放哀樂，不知道誰家的。
碑旁邊的草她前年來種過，三棵。活了兩棵，死了一棵。她蹲下來，把那根枯草拔了。
她沒種新的，沒帶。
省警犬基地在城郊。門口有哨兵，出來看了她的證件，又看了看她，打電話確認，放行。
小趙在門口等她。二十六歲的小伙子，眼睛是腫的，左眼比右眼腫得更厲害。沒睡好，或者哭過。兩者不矛盾。
"趙志遠。"他伸出手，"雷霆的訓導員，原來那個。"
林越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是濕的。
"狗呢。"
"犬舍，我帶你去。"他走了兩步，頓了一下，"它這兩天不太吃東西。昨晚一粒沒碰。"
"知道要走了？"
"狗知道這種事。"
犬舍門口，小趙停了下來。
"它脾氣不太好。"他壓低聲音，"進去別急著伸手，等它先看你。"
門開了。
雷霆在角落里。光線從門框切進去，在地磚上劃出一條明暗分界線。它的身體在暗的那一側，只有一只前爪搭在光亮里。
它抬起頭。
林越站在門口，逆光。
她沒急著走進去，在門口站了三秒。然后走進來，步子大，落地重。
雷霆看她的腳。黑色的作戰靴，鞋底沾了泥，干了，灰白色。左腳的鞋帶系了兩道，右腳的鞋帶只系了一道，出門急，顧不上。
她蹲下來，距離雷霆大概三十公分。沒伸手。
"雷霆。"
耳朵動了。
"我叫林越，去你那邊工作。"
雷霆沒動。
她的眼睛看著雷霆的眼睛。警犬受過訓練，不和人對視超過兩秒。那會被判定為挑釁。但雷霆現在不在執勤。它看了五秒。
這個人的眼睛里沒有那種東西。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對等的東西。那種眼神它見過，在抓人的時候，不是它抓人，是訓導員和它一起抓人的時候，不是上級看著下級，是同伴看著同伴。
像兩把刀碰了一下。
雷霆把目光移開，趴回角落。
小趙嘆了口氣："你看，就這個狀態。"
林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明天走，今晚你先待這兒。"
她轉身。
雷霆忽然抬頭看著她。
林越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上。
她沒回頭。
"你最好不要打開那塊地磚。"
雷霆沒動。它看著林越的眼睛，那雙眼睛里不是憤怒，是恐懼。
某種很深的恐懼，像她知道地磚下面埋著什么，而且那個東西隨時會爆。
"明天，"她說，聲音很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沒說是什么地方。
但雷霆聞到了，她袖口有一股味道，和深夜來基地那個人身上的空白味，是同一種。
林越認識那個人。
那個人，就站在院子外面。
雷霆的耳朵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