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 003------------------------------------------，也閉上眼睛。。。，那個夢又會來。，牽著周晚棠的手。夢里楚家的血，夢里的滅門，夢里他轉身離開的背影——，也是一場夢。，是一場還沒開始的噩夢的前奏。，看著面前黑暗中的墻壁。，已經睡著了。，很沉，很暖。，輕輕覆上他的手背。，骨節分明，比她的大了一圈都不止。，她學騎馬摔下來，他也是這樣伸手接住她的。那時候他的手掌還沒有現在這么大，但已經很暖了。，如果一輩子都能牽這只手就好了。。
可心里想的卻是——
這只手，會不會有一天松開？
她不敢往下想。
閉上眼睛，逼自己睡。
倒敘開始·五個月前
五個月前，盛夏。
那是楚攏月最后一次“追”殷戾昭。
那天殷戾昭去城外巡鹽，她騎馬追了三十里，終于在渡口追上了他。
她翻身下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里捧著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她一大早起來做的桂花糕，她學了很久，才做成他能接受的口味。
“殷哥哥！”她跑過去，把油紙包遞給他，“我做的，你嘗嘗！”
殷戾昭騎在馬上，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油紙包。
他沒接。
“你怎么又跟來了？”他的語氣不算兇，但很冷淡，“我說過多少次，我去巡鹽不是去玩，你跟著干什么？”
楚攏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來：“我知道你不是去玩，我不打擾你，我就是……就是想把這個給你。”
她把油紙包舉高了一點。
殷戾昭看著她被曬得通紅的臉，額頭上的汗珠，還有裙擺上沾的泥巴。
他伸手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
桂花糕的形狀不太規整，有的方有的圓，但聞起來很香。
他沒吃。
把油紙包放在馬鞍旁的袋子里，看了她一眼：“回去吧，路上小心。”
然后策馬走了。
楚攏月站在渡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河對岸的樹林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陽把她曬得頭暈。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為什么不吃？
是不想吃她做的？還是……不想吃她給的？
她沒想明白。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做了那個夢。
夢里殷戾昭穿著大紅喜袍，牽著周晚棠的手拜堂成親。她跪在堂下，穿著粉色衣裳，是一房小妾。
她哭著醒來，枕頭濕了一**。
她告訴自己，只是一個夢，別當真。
可第二天、第三天、**天——同樣的夢，反反復復。
她開始害怕。
不是因為夢本身，而是因為夢里的細節越來越清晰。殷戾昭喜袍上的紋樣、周晚棠頭上的鳳冠、堂下賓客的笑聲、她跪著的地面上冰涼的石磚——
全都清清楚楚。
半個月后，她無意中聽到殷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和沈氏的丫鬟聊天。
“老夫人說了，楚家那丫頭配不上家主。等家主中了狀元，就給他說周家的小姐。周家可是江南道第二大的鹽商，門當戶對。”
“那楚家小姐呢？她跟了家主那么多年……”
“頂多做個妾唄。老夫人開恩，讓她進門，已經是看在楚家少爺的面子上了。”
頂多做個妾。
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楚攏月那天回家以后，沒有哭。
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樹，發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收回自己的心。
不是不喜歡了。
是不敢喜歡了。
從那以后，她再也不去殷府門口等他了。不去書院門口等了。不送桂花糕了。不在碼頭候著了。
她開始躲他。
路上遇見，規規矩矩行禮，叫一聲“殷家主”，低頭就走。
他讓人傳話叫她過去，她找各種理由推掉。
他讓攏云轉交東西，她收下，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歡天喜地了。
殷戾昭一開始沒察覺。
他太忙了。
等他察覺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那天他從書院出來，習慣性地往右邊的石獅子看了一眼。
那里沒有人。
空空蕩蕩的。
他皺了皺眉，問旁邊的隨從：“楚家小姐最近怎么沒來？”
隨從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回稟家主，楚小姐……已經半個月沒來了。”
殷戾昭沒說話。
他翻身上馬，回了府。
路上經過城西那家桂花糕鋪子，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隊伍排得很長，大多是丫鬟小廝，也有幾個年輕姑娘。
他以前從來不看這些。
但今天他多看了兩眼。
沒有楚攏月。
她以前排半個時辰的隊買桂花糕，買完就跑來給他，燙得直吹手。
他那時候嫌她煩。
現在她不來買了，他反而……
反而什么？
他說不上來。
一夾馬腹，走了。
又過了半個月。
殷戾昭是在楚家的花園里找到楚攏月的。
那天他去找楚攏云談書院的事，談完出來，路過花園，看見她坐在亭子里看賬本。
暮春的風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輕輕晃動，她低著頭，看得很認真，連他走近了都沒察覺。
殷戾昭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她瘦了。
下巴尖尖的，眼下有一片青黑，像很久沒有睡好。以前她總是嘰嘰喳喳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現在她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走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她。楚攏月抬起頭，看見是他，眸光閃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她站起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殷家主。”
殷戾昭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覺得這個稱呼刺耳得很。
以前她叫他“殷哥哥”的時候，他嫌煩。現在她不叫了，他反而……
反而什么？
他說不上來。
“最近怎么不去書院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