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沖喜夜------------------------------------------“砰——”，震得房梁直掉灰。。，沾滿黃泥的軍靴，身高少說一米八八。，平頭，左眉骨上一道硬幣長的刀疤。，沒人不怕孫曄。，十八歲去當了兵。，后來不知怎么就沒了音信。。，像看死人。。“吵什么。”，一腳踏進門檻。“吧嗒”摔在地上，嘴唇哆嗦半天：“老……老二？”，青了又白——三年前被村里人罵“早晚槍斃”的二兒子，居然活著回來了。
“老二？真是你？”
王翠平聲音發顫，想往前邁，腳卻不聽使喚。
孫曄沒理她。
目光掃過正屋，落在李老頭身上。
李老頭的旱煙桿“啪嗒”掉地上。
“孫……孫曄……你不是、不是還有三個月才……”
王翠平一邊說一邊往后退。
林幼微攥緊剪刀，指節泛白。
孫曄——孫大成的親弟弟，失蹤整三年。
村里人都說他殺過豬、進過號子、動過刀子見了血。
誰也沒想到他這時候回來。
孫曄轉過頭，對著李老頭，嘴角扯出一個笑。
李老頭看見那張臉，腿一軟，跪回泥水里。
“我哥的女人，你也敢動？”
孫曄沒再看他，軍靴踩著泥水，一步步走到正屋門口。
站在門檻外，居高臨下掃了一圈。
摔在地上的李老頭，散落一地的破衣裳，最后——縮在角落里的林幼微。
女孩瘦得像竹竿，紅棉襖掛在身上直晃蕩。
臉色白得嚇人，只有那雙眼睛亮得狠。
孫曄看了眼她手里的銹剪刀。
抬手，從大衣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門，叼一根在嘴里。
劃火柴。
“嘶——呼——”
白煙噴出來。
“我哥呢？”孫曄夾著煙，偏頭問王翠平。
王翠平結結巴巴：“跑……跑了。大成沒病，半夜卷了家里的錢，跟劉寡婦跑了……”
孫曄點點頭，臉上沒一點表情。
轉身，軍靴踩在門檻上。
“她是誰？”下巴點了點林幼微。
“林家的丫頭……我花五百塊給你哥買的沖喜媳婦。”
王翠平咽了口唾沫，“大成跑了，錢也沒了，我正要賣她給李老頭，好歹能回點本……”
孫曄的目光轉向地上的李老頭。
李老頭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往后縮：“不買了！我不買了！這丫頭邪門！”
“三百塊，你剛才說的。”孫曄吐口煙圈。
“我沒錢！我不要了！”
孫曄夾煙的手縫隙里，突然多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厚厚一沓，少說上百張，紅皮筋綁著，就那么隨手拋了拋。
院外看熱鬧的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一千多塊！誰家能一口氣拿出這么多錢？
王翠平的眼珠子差點掉進錢堆里。
“砰。”
那沓大團結被孫曄隨手扔在王翠平腳下的泥水里。
水花濺了她一褲腿。
王翠平盯著地上的錢，眼睛都直了，伸手就去撿。
院子里的風似乎停了。
王翠平雙手捧著那沓沾了泥水的大團結，手抖得像篩糠。
錢是真的，這厚度少說也有一千塊。
她甚至顧不上管被孫曄踩在腳底下的李老頭。
“老二……這錢……”
“大成的債，我平了。”孫曄夾著煙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林幼微。
王翠平連連點頭，把錢死死捂在懷里，生怕孫曄反悔。
五百塊買來的，大成跑了，現在老二直接甩出一千塊。
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傻子才不干。
孫曄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從今天起，她住正屋。”
王翠平一愣，笑容僵在臉上：“老二，這……這不合適吧？她一個買來的——”
“我說了，住正屋。”
孫曄叼著煙，軍靴踩住李老頭試圖往外爬的手背。
李老頭發出一聲哭嚎，整個人蜷在地上不敢動。
孫曄抬起眼皮，盯著林幼微那雙眼睛。
“我哥的女人，你也敢動。”
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林幼微握剪刀的手松了又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認識這個村里出了名不要命的小叔子。
王翠平盯著地上的錢，又看看孫曄，嘴唇哆嗦半天：“老二，你……你哪來這么多錢？”
孫曄沒搭理她。
偏頭，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磨過的石頭：“從今天起，她住正屋。”
“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他從大衣內兜里掏出把**，隨手插在門框上。
刀鋒穿過兩層木板，刀尖露在另一邊。
“老子讓他躺一輩子。”
王翠平臉白得像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子里的人也不敢吭聲。
只有林幼微盯著孫曄的背影，松開攥剪刀的手。
她不知道這個滿身悍氣的男人到底什么路數。
但至少今晚——她不用被賣到李老頭家去了。
孫曄抬腳往院里走，突然想起什么，回頭看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那雙指節粗大、布滿靛藍色繭子的手上。
“嫂子。”
林幼微渾身一僵。
那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說不出的別扭。
孫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這雙手，是常年做針線活的吧。”
林幼微一愣。
“縫衣裳，會？”
她下意識點頭。
原身的肌肉記憶還在，這個不假。
“挺好。”孫曄把煙頭摁滅在門框上，“趕明兒給我做身新衣裳。”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隔壁偏房。
留下滿院子人面面相覷。
李老頭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血手擠出人群，再沒敢回頭看一眼。
林幼微站在原地。
這個失蹤三年突然回來的小叔子——
拿著一千多塊來路不明的錢。
踩著一個老光棍的手。
喊她一聲“嫂子”，又讓她做衣裳。
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窗外，雪越下越大。
王翠平的東屋里，燈亮了一夜。
她抱著那沓大團結，翻來覆去地數，數了七八遍。
一千二百塊。
足足一千二百塊。
老二哪來這么多錢？
她想起孫曄那把**，想起他踩李老頭手背時的表情。
打了個寒顫。
但低頭看看手里的錢，又咬了咬牙。
管他哪來的，錢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
至于那個林家丫頭——
王翠平瞇起眼睛。
老二總不能在家待一輩子。
等他走了，那丫頭還不是任她擺布？
她把錢藏進枕頭芯子里，吹了燈。
黑暗中，嘴角慢慢翹起來。
西屋里，林幼微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睛盯著房梁。
隔壁偏房很安靜，聽不見一點聲音。
她翻了個身，手摸到枕頭底下的剪刀。
突然想起來——
孫曄讓她明天給他做身新衣裳。
他怎么會知道她會針線活？
林幼微怔了怔，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節粗大，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靛藍色。
這是原身從小跟著繡坊師父學藝留下的痕跡。
她穿過來三天，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些事。
孫曄只看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
那個男人的眼睛——
像刀子一樣。
林幼微把被子裹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