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覺醒------------------------------------------，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還是黃昏。，第一個感覺是后腦勺硌得慌——枕頭太硬了，跟他出租屋里那個軟塌塌的蕎麥枕完全不一樣。第二個感覺是，這屋子里的味道不對，空氣里飄著消毒水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氣味，有點像社區醫院那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味道。，手掌按到床單上，觸感粗糙，像是洗過太多次發硬的那種純棉布。。。……是怎么看到的？，腦子里飛快地轉了一下。他剛才明明是低頭看自己的手，但視線里多出來一個畫面——從斜后上方看到一個男人的后背，穿著灰藍色的病號服，后頸上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色胎記。？，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他慢慢轉過頭，眼睛往身后看——什么都沒有，他身后就是白墻，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空調使用說明。，他真的看見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咚”。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只是安靜地坐著，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后背。。，就像腦子里突然多了一個屏幕，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他后背的畫面——灰藍色的病號服有點皺，左肩胛骨的位置鼓起來一小塊布，那是剛才躺著壓出來的痕跡。他甚至能看到后背中央那塊皮膚上，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著光，透過布料透出一點淡金色的輪廓。
那花紋還在。
“**——”
兩個字從他嘴里蹦出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鄭逸晨嚇得渾身一哆嗦，伸手捂住了嘴。
不對，這不是他的聲音。
他平時說話雖然不算渾厚，但也是正常的成年男人聲線，最多有點悶。但剛才那兩個字，又尖又細，還帶著一股莫名的回音，聽著就像是……像是一個年輕女人在尖叫？
鄭逸晨的手還捂著嘴，手指冰涼，指尖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指甲縫里還帶著點泥。
這確實是他自己的手。
可他剛才的聲音不是他的。
“說話……說話試試。”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次特意壓著嗓子。
“說話試試。”他的嘴巴動了，聲音也出來了，但那個聲音——
根本不是他的。
是個女人的聲音，清脆，帶著點慌亂，像是從別人嘴里借來的一樣。
鄭逸晨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腳踩到地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他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單人病房，窗戶上拉著半舊的藍色窗簾，電視機掛在墻角，屏幕黑漆漆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子里還剩半杯涼白開。
屋里就他一個人。
可那個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鄭逸晨抬起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喉結還在，手指觸到皮膚，溫度正常。他又捏了捏嗓子，用力咳了一聲。
“咳——”
這回出來的聲音又變了，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的粗嗓門，帶著濃重的鼻音。
鄭逸晨差點沒站穩，一**坐回床上，床墊發出“嘎吱”一聲響。他腦子里嗡嗡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冷靜……冷靜……”他咬著牙，逼自己深呼吸，胸口起伏了幾下，心跳總算沒剛才那么快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不對，應該是今天凌晨的事。他被蘇婉清當眾潑了紅酒，在滿屋子人的嘲笑聲里簽了離婚協議，然后往外走，走到酒店門口，雨水嘩啦啦地砸下來，胸口突然發燙，燙得他站都站不住，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花紋。
那個花紋。
鄭逸晨低頭扯開病號服的領口，露出胸口。果然，那塊金色的花紋還在，比昨晚更深了，像是用金絲繡進了皮膚里，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隱隱發著光。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平滑，跟周圍的皮膚沒什么區別，不燙也不疼。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他喃喃了一句，這次聲音終于恢復正常了，是他自己的嗓門，帶著點沙啞。
話音剛落，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看到自己后背了。
對。他不僅看到自己后背，還能看到別的。
鄭逸晨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試著把“視線”往病房外面延伸。
剛開始沒什么感覺，眼前就是一片漆黑。但他沒放棄，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腦子里拼命想著“出去出去我要看到走廊”。
然后——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用“意識”看到的。
走廊里燈光昏暗，一個護士推著藥車走過去，藥車上放著幾個藥瓶，瓶里的液體隨著推車的晃動輕輕晃蕩。護士穿著白色的護士服，臉上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
鄭逸晨甚至能感受到護士衣服口袋里手機的震動——她調節成了靜音，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備注名顯示“老公”。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手心全是汗，額頭上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后背的病號服濕了一小塊，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我……我能看到別人的東西？”鄭逸晨的聲音發著抖，分不清是害怕還是激動。
他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起了昨晚胸口的灼燒感，想起了神秘花紋的出現，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最后一個念頭——“為什么，為什么所有人都要這樣對我”。
難道……是那個念頭，激活了什么？
鄭逸晨重新閉上眼睛，這次他沒再亂想，而是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到腦子里一個清晰的念頭上——“我想進他的身體”。
他不知道這個“他”是誰，腦子里只是憑空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醫院樓下小賣部那個胖老板。
下一秒，天旋地轉。
跟昨晚在雨里的感覺一模一樣。
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拉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肚子翻江倒海地難受，耳邊呼呼的風聲，像是從高空往下掉。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
他正站在小賣部柜臺后面，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面前的冰柜門開著，冷氣冒出來，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鄭逸晨低下頭，看到自己面前是一個鼓起來的啤酒肚，手變得又短又粗，手指上戴著兩個金戒指，指甲縫里還塞著黑色的油泥。
空氣里全是煙味和方便面的味道，柜臺上的收音機正在放本地新聞，聲音嘈雜。
“哎，老李，那包煙拿一下。”
一個聲音從柜臺外面傳來。
鄭逸晨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晃著兩張紅色的鈔票，等著他找錢。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然后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得回去。
“回去，回去。”他腦子里瘋狂地想著，身體又開始下墜，胃里一陣翻涌，耳邊嗡嗡作響。
砰的一聲，他摔回了病房的床上，后腦勺磕在硬邦邦的枕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鄭逸晨躺在床上了好半天，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光白得刺眼，照得他眼睛發酸。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手——修長，骨節分明，是自己的手。
“我……能進別人的身體？”
鄭逸晨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但在空蕩蕩的病房里，還是帶出了一點回音。
他慢慢地坐起來，靠在床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天邊露出一角灰藍色的云，隱隱能看到一點陽光透出來。窗外的樹葉被雨洗得發亮，濕漉漉的，偶爾有水滴落下來，砸在窗臺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鄭逸晨深吸一口氣，拳頭攥得更緊了。
他腦子里閃過蘇婉清那張冷漠的臉，閃過她說話時的輕蔑眼神——“鄭逸晨，你真的配不上我”。
嘴角**了一下，他咬著后槽牙，慢慢吐出一口氣。
“蘇婉清。”他輕聲念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既然老天給了我這個東西……”
他的話沒說完，但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昨晚那個在雨里崩潰痛哭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