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
平橋縣,沿河村。
周支書家的老閨女周巧春今兒娶贅婿,院子貼紅掛彩,好不熱鬧。
只是這贅婿卻抱著自家四歲半的小妹來結婚。
可把周巧春氣炸了。
“楚長河,你把這個克父克母的小掃把星帶到我們家干嘛?想克死我全家是不是?”
“立即,馬上,把她扔回楚家!”
周巧春穿著紅裙子,襯得人又黑又壯,活像地里剛刨出來的黑土豆裹了層紅紙。那嗓門一開,院里的雞都嚇飛了三只。
楚長河懷里的楚淺淺被吵醒,揉了揉眼睛。
她抬頭掃了周圍一圈,眼里閃過一絲不屬于四歲孩子的冷意。
然后很快收斂,依戀地在哥哥懷里蹭了蹭。
她真的重生回來了!
回到了她和哥哥的命運開始轉變的時候。
前世,哥哥帶著她嫁進周家,被周家人當牲口一樣使喚,五年后活活累死。
而她則被他們這些人面獸心的**塞進麻袋,賣給了人販子,最后在逃跑中慌不擇路掉下河淹死。
死亡之際覺醒月老系統,被系統帶到其他小世界做滿99個任務才賺足積分回來。
這輩子,系統也跟著她回來了,只不過之前被扔進深山時遇到狼,她還渾渾噩噩沒清醒,系統救了她,卻也耗盡能量陷入休眠……
楚淺淺將頭埋進楚長河懷里,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前世欠他們的這些人,這輩子,她要一個一個清算。
一切,從周家開始。
楚長河感受到了楚淺淺的動作,將人往懷里攏了攏,一只手捂住了楚淺淺的耳朵,一張俊臉沉如鍋底,渾身都在抖:
“周巧春,你閉嘴!不許你這么說淺淺。這婚,我不結了。”
他抱著楚淺淺轉身一瘸一拐地要走。
“楚長河,你要想清楚了,你那腿可是瘸了,爹媽也都死絕了,家里窮得耗子進門都得哭著走,還帶著個拖油瓶,除了我,誰還要你?”
“進了我周家,好歹賞你口剩飯,當條**著,餓不死。怎么著,你還想跟老娘硬氣?你有那個本事嗎?”
楚長河的步子頓了頓,但沒停。
周巧春的聲音追上來:“走也行,得把我們周家給你的二百塊彩禮還回來!”
楚長河的腳釘在了地上。
他抿了抿唇,腮幫子咬得死緊,抱著楚淺淺的手使勁到骨節都發白。
他張了張嘴,又什么都說不出來,最后嘴角扯出一個認命的苦笑。
楚淺淺感受到了哥哥的難受和妥協,黑眸里冷光一閃而過。
彩禮?呵,那兩百塊彩禮,早就被爺奶拿給了大伯家蓋新房。哥哥的**錢,一塊瓦一片磚地砌在了別人家墻上。
她在哥哥臉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氣。
而后,眨巴眨巴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湊到楚長河耳邊,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奶聲奶氣地說“悄悄話”:
“哥哥,那個嬸嬸肚肚里有小寶寶,小寶寶的爹不是哥哥。那小寶寶還是淺淺的小侄子嗎?”
周圍嘈雜的聲音靜了靜。
酒席上圍過來看熱鬧的人,一個個,眼神都有意無意地落到了周巧春的肚子上……
周巧春臉色一變,下意識捂了一下,又飛快把手松開。
楚長河一愣,低頭看向妹妹:“淺淺,別瞎說。”
楚淺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瞪得溜圓,腮幫子鼓了起來,兩頰像是塞了兩個小饅頭。
一張小嘴噘得老高,聲音從鼓鼓的腮幫子里擠出來:“鍋鍋!你不相信我!窩說的是真的,是月老奶奶告訴窩的……”
(系統是月老系統,她也不算瞎說,先讓系統背個鍋。)
楚長河哭笑不得,哄道:“好好好,先別鬧了,一會兒哥哥再和你說……”
他話音未落,周巧春尖叫著從后面沖過來:“你個死丫頭,小**,你胡說什么!沒爹沒**小野種,我撕了你的嘴……”
楚長河抱著人皺眉躲閃,同時開口:“周同志,淺淺一個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和她計較什么?用得著這么惡毒的罵人嗎?”
只是他一條腿不方便,閃躲間,踉蹌著差點摔了。
還是旁邊有人伸手扶了一把。
楚淺淺瞇了瞇眼,趁著這個機會,胖嘟嘟的身子跟泥鰍似的從他懷里一扭,哧溜就滑下去了。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頭扎進人群里。
楚淺淺躲在一個嬸子身后,悄悄地探出頭去看周巧春,然后用盡吃奶的力氣喊道:
“你沒結婚就懷小寶寶嘍,懷小寶寶嘍!小寶寶的爸爸還是別人家的爸爸,別人家的爸爸……”
聲音很大。
大得周家房梁上的灰都震下來二兩。
喊完拔腿就繞著院子跑。
兩條小短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圓滾滾的身子一顛一顛的,兩個跟稻草似的小揪揪在頭頂上甩來甩去。
周巧春漲紅著臉在后面追,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雞。
“沒胡說,沒胡說,你就是有小寶寶了……”
她一邊跑一邊還時不時轉過頭來對著周巧春做個鬼臉。
“小寶寶的爹不要你嘍,你才想和我哥哥結婚……”
“我哥哥可聰明了,才不給你養別人的崽!”
前世,卻是幫她給別人養了四年的崽才發現實情,哥哥找周家人理論,卻被周家人合起伙來打得下不了床……
整個院子炸了鍋。
有捂著嘴笑的,有拍大腿的,有端著碗看熱鬧忘了吃菜的。
周巧春氣得眼珠子通紅,跟發了瘋似的要撲上去。
周父匆匆擠進來,見了這一幕,沉下臉喝停了周巧春:“你和個孩子計較什么?”
說完,又對楚長河道:“長河啊,你這妹子也確實是該管管。今天大喜的日子,讓她這么滿院子胡吵,像什么話?再這么亂跑,等下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最后一句,咬得格外的重。
楚長河心里一“咯噔”,趕緊喊:“淺淺,過來。”
楚淺淺喘著氣,吐著泡泡,小腳“蹬蹬蹬”地往楚長河懷里沖,一張小嘴卻沒停:
“她就是有小寶寶了嘛,我沒胡說!不信可以叫葛爺爺給她看!”
旁邊一個嬸子眼睛一亮,大聲接茬:“哎,你說,這小丫頭片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說得頭頭是道?這么小個家伙。”
“你別說,還真是……”
就在這時,有人吆喝著扒開人群:“讓開讓開,大夫來了,大夫來了……快……”
一個瘦高老頭被人推著擠進來,白胡子一翹一翹的,正是赤腳大夫葛爺爺。
剛才有那和周家不對付的嬸子,聽了楚淺淺那話,立即去把在另一邊吃席的葛大夫拽了過來。
周巧春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退了好幾步,轉身就要往屋里跑。
一個膀大腰圓的嬸子一把*住她胳膊,笑瞇瞇地往前送:“葛大夫,你快給看看,快給看看……巧春丫頭好像不舒服……”
楚淺淺窩在哥哥的懷里,臉上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來:好戲開場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