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泡過水？賠一千。”
“踢腳線有個缺口，賠三百。”
我忍不住說：“阿姨，這些都是正常使用痕跡，住三年了，地板能一點痕跡都沒有嗎？合同上寫了，正常損耗不賠償的。”
她猛地抬頭瞪著我，眼睛里滿是兇光。
“正常損耗？你說正常就正常？我房子租給你的時候全新的，現在到處是劃痕，這叫正常？你就是不愛惜！”
她老伴在旁邊幫腔，聲音又粗又啞：“小伙子，別狡辯了，弄壞了東西就得賠，走到哪都是這個理。”
我咬咬牙，忍了。
查完地板，查門窗。
“窗戶邊框有磨損，賠五百。”
“門上有手印，賠三百。”
“門把手松了，賠兩百。”
那個門把手我住進來第一天就是松的，當時就跟她說過。
她在電話里說：“沒事沒事，將就用，不礙事。”
現在倒成了我的責任。
3
查完門窗，查窗簾。
“窗簾邊上脫線了，賠一千。”
我解釋：“這是布料老化的正常現象，住了三年，布料老化不是很正常嗎？”
她不搭理我，低頭寫字。
一千。
查完窗簾，查家具。
客廳那把塑料凳子，她翻過來看了半天，指著凳面上一道幾乎摸不出來的痕跡說：“凳子被你弄壞了，賠兩百。”
那個凳子買來也就二十塊錢，她讓我賠兩百。
二十倍的賠償。
查完家具，查家電。
空調、洗衣機、冰箱，全部正常運轉，沒有任何故障。
她說：“這些家電你用了三年，里面肯定積了很多灰，嚴重影響了使用壽命，賠兩千。”
空調積灰，賠兩千。
洗衣機用舊了，賠兩千。
冰箱用了三年，賠兩千。
她一口氣寫了三個兩千，加起來六千塊。
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聽說家電正常使用也要賠錢的。
查完家電，查廚房。
櫥柜門開關有點松動，她說是我弄壞的，賠八百。
那是房子住了十幾年，五金件自然老化，跟我有什么關系？
抽油煙機她打開試了試，運轉正常。
她說：“上面有油漬，你沒洗干凈，賠三百。”
我明明洗了三遍，比臉還干凈，她非說有油漬。
查完廚房，查衛生間。
水龍頭出水慢，她說是我弄壞的，賠五百。
那是水垢堵了出水口，擰下來清理一下就好，她說是損壞。
花灑支架松了，她說是我掰壞的，賠三百。
那個支架我住進來就是歪的，一直歪了三年。
馬桶她看了半天，說：“馬桶圈顏色發黃，是你用臟了，賠四百。”
馬桶圈用了三年，不發黃才有鬼。
瓷磚縫有一點發黑的水漬，她說是清潔不到位，賠六百。
我用鋼絲球刷了一個小時都沒刷掉的東西，她說是我沒打掃干凈。
她和老伴兩個人，一個照燈，一個記錄，配合得天衣無縫。
從客廳到臥室，從臥室到陽臺，從陽臺到廚房，從廚房到衛生間。
每一寸都不放過。
窗簾軌道他們搬梯子上去看了，說軌道里有灰，賠兩百。
天花板上的燈罩，她讓老伴拆下來看，說里面有蚊蟲**，賠三百。
床底下她趴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說床板下面有灰，賠四百。
鞋柜里她說有異味，是我把鞋放臭了，賠兩百。
陽臺晾衣桿她說有銹跡，是我弄的，賠三百。
客廳地毯她說有壓痕，是沙發壓出來的，賠五百。
有些東西我住了三年都沒注意到，他們全翻出來了。
整整查了一個半小時。
最后，張桂蘭把本子遞到我面前。
“看看吧，總共一萬六千八。你的押金是五千，抵扣之后，你還得給我一萬一千八。”
清單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項賠償，每一項后面都標著價格。
墻面黑點五百，劃痕八百，色差六百，掉灰四百。
地板劃痕一千二，泡水痕跡一千，踢腳線缺口三百。
窗戶邊框五百，門上手印三百，門把手兩百。
窗簾脫線一千。
塑料凳子兩百。
家電積灰六千。
櫥柜門八百，油煙機油漬三百。
水龍頭五百，花灑支架三百，馬桶圈四百，瓷磚縫六百。
窗簾軌道灰兩百，燈罩蚊蟲三百，床底灰四百，鞋柜異味兩百，晾衣桿銹跡三百，地毯壓痕五百。
一萬六千八。
我看著那個數字，腦袋嗡的一聲。
三年房租九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