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后第十二天，兒子的哭聲從隔壁我**房間傳來，斷斷續(xù)續(xù)。
我趿拉著拖鞋走到走廊，我媽房間的門虛掩著，燈沒開，但她的聲音從里面透出來，壓得很低，像是在打電話。
"放心吧，后天的號我已經(jīng)約好了，材料都齊了，就差最后跑一趟。"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
"你別催我，我比你急。這孩子我天天帶著睡，瑤瑤那邊什么都不知道。等辦完了，生米煮成熟飯，她能怎么辦？"
兒子還在哭，聲音越來越大。我媽那頭頓了頓，大概是在哄，拍了兩下，然后又繼續(xù)說："行了婷婷，你把周明安排好就行，別的我來。這孩子長得像**，命中就該姓宋。"
我整個人定在走廊里，像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秋天的夜風從沒關嚴的窗縫灌進來，走廊盡頭是客廳，韓澤出差前買給女兒的那盒積木還散在茶幾上。一切都安靜、正常，像普通人家的普通深夜。
但我知道，我剛才聽到的每一個字都不正常。
我退回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門，手在褲兜里摸到手機。韓澤出差第五天了，去南邊談一個項目。我撥他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
凌晨三點，一聲就接了。
"瑤瑤？怎么了？"他的聲音不像剛被吵醒的人，太清醒了。
"韓澤，"我的聲音很輕，手在發(fā)抖，"我媽剛才打電話給我姐，我聽見了。她說后天去辦什么手續(xù)，說兒子，說材料都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待在房間里，把門鎖上。"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平時跟我說話的溫吞調子，而是他在工地上對著幾十號工人下指令的那種腔調，短促，不容置疑，"明天白天正常吃飯、正常跟**說話，什么都別問。我后天回。"
"韓澤，到底怎么回事？"
"瑤瑤。"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又軟下來，"相信我。后天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攥著手機，聽到隔壁我媽終于哄好了兒子，嬰兒的哭聲斷了，變成了細微的哼唧。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整個房間像蒙了一層灰白的紗。
我沒有再說話。掛了電話，躺回床上，把被子拽到下巴，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那個聲音在腦子里反復回響。"這孩子命中就該姓宋。"
我的兒子。我懷了十個月、挨了一刀生下來的兒子。我媽說他"該姓宋"，要把他送給我姐。
我躺在黑暗里，一動不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渾身的力氣像被人抽走了。
直到窗外的天慢慢泛白，我才閉上眼睛。
十天前，韓澤接到一個南邊的項目邀標。
"可能得去一周。"他坐在飯桌對面跟我說，筷子在碗里撥著米飯，"你一個人帶孩子我不放心，正好**說想來幫忙，就讓她來住幾天。"
我那時覺得這安排挺好的。我媽雖然偏心我姐，但到底是親媽，來伺候月子，怎么也比請月嫂強。至少是自家人，知根知底。
韓澤走的那天下午，我媽就拎著兩個大行李袋來了。
"瑤瑤，你臉色不好啊。"她進門先上下打量我一眼，然后徑直走到嬰兒房，往搖籃里探頭看了看，"呦，這小子長得真壯實。幾斤來著？"
"七斤二兩。"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比我記憶中任何時候都深，"男孩壯實好，以后有力氣。"
她接手了幾乎所有跟兒子有關的事。喂奶之外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她都攬過去了。換尿布、洗澡、哄睡、半夜起來喂水。我說我自己來，她擺擺手："你歇著吧，刀口還沒好利索呢。媽伺候過你姐月子，有經(jīng)驗。"
我沒多想。
前五天，一切看起來都正常。我媽做飯、洗衣服、照顧孩子，甚至比她當年在我姐家坐月子時還盡心。我姐生孩子那會兒，我媽去伺候了三個月，回來跟所有親戚說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我那時候還沒結婚，想著以后自己生孩子，大概不好意思開口讓她再來。
后來我才知道，這世上所有不尋常的好，都是有代價的。
第三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我**房間。門縫里透出手機屏幕的光，她沒睡，在跟誰發(fā)語音。我沒在意，以為她跟親戚聊天。
**天，她突然問我："你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