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回到家里這棟大別墅。
這是我靠陪客戶喝酒、在后廚流血流汗拿菜品分紅買的。
光首付就花了我三年的積蓄，每個月房貸還兩萬多。
還在村里的時候，何頌就特羨慕住大別墅的人，我記住了，我也做到了。
可現在站在這客廳里，我只覺得冷。
洗了澡準備下樓吃點東西。
在玄關換鞋時，看見鞋柜上放著一瓶胃藥。
何頌胃不好，一喝酒就疼得冒冷汗，這藥從不離身。
今天走得急，應該是忘了。
我盯著那瓶藥，手停在半空。
剛創業那會兒，她天天陪客戶喝酒。
我讓她好好在家待著，我養她。
她說她不要，她能喝。
有一次她喝了半斤多白酒，回來就吐，吐完開始胃疼，疼得在床上打滾。
那天晚上我蹲在急診室外面，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后來我拼命賺錢，就是想著有一天她不用再陪客戶喝酒，不用再看人臉色。
猶豫再三，我還是拿起了胃藥，打了輛車去了她聚會的酒店。
我沒打算進去掃她的興，就想把藥放前臺，發個信息讓她自己來拿。
路過一個半開的包間時，里面傳出來的笑聲讓我停住了。
“哎，你們家老李又升了吧？年薪兩百萬了，真厲害！”
“哪有，比不**們家那位，海歸碩士，直接進國企了。”
是何頌的那群同學在互相攀比。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覺得挺沒意思的。
突然有人把話頭轉向何頌，語氣帶著點嘲笑。
“頌頌，你那個為了你輟學打工的廚子老公怎么沒來啊？”
我在門外扯了扯嘴角。
有一次何頌帶我去參加同學聚會，我在洗手間聽到兩個人說：
“何頌怎么找了這么個老公？高中畢業的，還只是個炒菜的，她圖什么啊？”
我沒跟何頌說，怕她難做。
我以為何頌會像以前一樣含糊過去，或者幫我圓兩句。
結果她沉默了兩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別提他了，早就離了，圈子不同，過不到一塊去。”
我整個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早就離了？
我們什么時候離的？
白天她還叫我老公，晚上我就變成“早就離了”的人了？
“天吶，離了？那你現在……”
她同學都驚了，語氣里全是好奇。
“介紹一下。”
何頌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得意。
“這是程席，海歸碩士，也是我現在的……老公。”
包間里炸了。
“哇！頌頌你深藏不露啊！”
“我就說呢，你干嘛帶個帥小伙來，原來你早換下家了啊！”
接著，程席那口流利的英語響起來。
他跟侍應生說了幾句什么，好像是換一瓶紅酒。
侍應生唯唯諾諾地應了。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
何頌靠在程席肩膀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突然覺得這六年就是個笑話。
我以為我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
我以為她跟別人不一樣，她不會嫌我學歷低，不會嫌我出身不好。
原來都一樣。
她只是比那些人更會裝，裝得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