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參加完詩會回來，一摔帕子就炸了。
“區區一個布商，也敢妄想求娶我這五品官宦家的嫡女，還要我給他生兒育女，操持家事？跟這種下等貨色多說一句，都污了我的眼！”
爹娘連忙湊上前哄勸：“以后不見便是，這詩會真沒水平，凈是些上不了臺面的人。”
我盯著門口的錦緞，小聲補了句：“其實他挺懂禮數的，只是順路送嫡姐回來，還特意給爹娘備了薄禮。”
嫡姐眼珠一轉，突然笑出聲。
“怎么？庶出的賤丫頭，瞧上這種窮酸貨色了？”
她上下掃我一眼，語氣輕蔑：
“也對，你無才無貌，又是庶出，這種男人配你倒也綽綽有余。”
她不耐地揮手。
“你要就拿去，我才不稀罕。我要嫁的，是能在京城任職的文官清流。”
我默默加上她推來的拜帖。
沒敢說我無意間瞄到男人看似樸素的馬車，車軸刻著只有皇室宗親才有的暗紋。
光是一個車轱轆，造價就要上千金。
……
嫡姐氣還沒消，媒人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蕭景淵約她三日后去打馬球。
嫡姐聽完，臉色更沉了。
“真煩，說了不稀罕，還死纏爛打！”
主母拉住她，勸道：“知意，你別直接拒絕啊。”
“雖然你爹早晚要回京敘職，但如今到底還在青州。你若直接拒絕，傳出去，人家會說你仗著父親有官職就眼高于頂，以后再想找好人家可就難了。”
爸爸也跟著點頭。
“是啊，誰知道他家在京城認識哪個親戚朋友，萬一在圣上面前參我一本，以后我們怕是回京無望啊。”
嫡姐撇撇嘴，眼神落在我身上，語氣帶著命令：
“謝柳兒，三日后你替我去參加馬球賽。”
“記住，別給我搞砸了。順便替我把他打發了，別讓他再來煩我。”
我沒反駁，默默點頭。
在謝家，我是庶女。
娘早逝，爹不疼，嫡姐**，從來沒有說“不”的資格。
為了不搞砸，我連夜打聽了蕭景淵的喜好，一連三天都在特訓騎術。
三日后，馬球場上。
蕭景淵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我解釋：“嫡姐感染風寒，身子不適，命我前來致歉。”
正巧賽場上有匹受驚的馬狂奔而來。
蕭景淵還沒來得及阻止，我便靈活避開，拽著韁繩三兩下制住了馬匹。
他眼睛一亮，“沒想到謝二小姐也擅騎術，既然來了，不如打一場？”
我小娘是馴馬女，從小對我教導有方。
蕭景淵和我組隊，輕松贏下好幾場。
結束后他意猶未盡，還請我留下來用午膳。
席間，他十分周到，隨時命人給我布菜倒茶，沒有半點嫡姐說的粗鄙不堪。
臨走，他取出兩個雕工精美的玉墜。
一看就價值連城。
我連忙推辭。
他笑著搖頭，把東西塞到我手中。
“上次匆忙登門，沒給兩位小姐備禮。玉墜你收著，另一個煩請轉交給大小姐，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我接過吊墜，心里清楚，他還是在意嫡姐的。
畢竟嫡姐容貌出眾，又精通琴棋書畫。
而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庶女，頂多算是清秀。
可我并沒打算立刻把玉墜給嫡姐。
回到家，嫡姐掃了眼我空蕩蕩的手，嗤笑一聲。
“喲，他沒給你什么好處啊？我就說他又窮又摳，連塊像樣的點心都舍不得送，果然是個沒前途的貨色。”
我沒理她，默默回了自己的小院，把玉墜藏好。
院外，嫡姐的吐槽還在繼續。
“還好讓謝柳兒去了，不然我得被他煩死，窮酸樣，還想接近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爹娘也跟著附和。
主母笑著說：
“還是知意有眼光，以后定能嫁個好人家。”
“不像那賤婢生的，只能撿你剩下的。”
爹也補了句：“以后蕭公子再找知意，就讓柳兒去。反正她也沒什么事，正好替知意擋麻煩。”
我靠在門后，心里沒什么波瀾。
早就習慣了。
爹當年強娶了我小娘，害她抑郁而終。
爹卻總覺得虧欠了主母和嫡姐，從小就對我念叨：
“柳兒，你是庶女，要讓著嫡姐，別和她爭。”
嫡姐從小請名師教導，穿的是綾羅綢緞，戴的是珠翠寶玉。
而我，連本像樣的書都沒有。
嫡姐要去京中最好的書院求學，爹娘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只是想學認字，卻被爹罵“女子無才便是德”，還被罰跪了整整一天。
那晚，我聽見爹和主母在房里商量：
“明日再請個宮里的老嬤嬤教導知意，以后好找個顯赫的勛爵人家。柳兒不能讀書，免得日后嫁人做妾，家宅不寧。”
在他們眼里，嫡姐永遠是嬌貴的掌上明珠。
而我，就是用來替嫡姐擋麻煩、受委屈的。
過了幾天，蕭景淵約嫡姐去游燈會。
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又把我推了出去。
“謝柳兒，還是你去，就說我病還沒好。”
我依舊沒反駁，換了身衣裳就去赴約了。
出門前，我特意背下往年所有燈謎的謎底。
在蕭景淵陷入苦思前，適當點撥。
最后一起拿下了今年最美的琉璃燈。
燈火璀璨中，他忽然開口：
“你姐借口稱病，其實是看不上我吧？”
我心里一緊，剛想解釋，他卻笑了。
“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不對勁，今天賞燈我更確定了。”
“謝大小姐對我，從來都是滿臉不耐。不會像你這樣，溫柔又真誠，我也不勉強她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柳兒，你很特別，要不我們在一起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