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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夏方知是舊年
港島有舊俗。
端午龍舟賽后,唯有贏家船隊的男人,才有資格登上烏篷船,去見心上人。
但凡登船,便要成婚。
我滿心歡喜,特意將與相戀六年男友的定情玉佩掛在船頭。
可等啊等,暑氣蒸得人發昏。
終于,船簾被人掀開,男友沈青淮抱著寧柔大步走來。
兩人披著紅綢,鬢邊別著寓意多子的石榴花。
紅綢繾倦,花香馥郁。
“柔柔貪玩跑上了烏篷船,我放心不下,只好先去找她。”
沈青淮說得那樣理所當然,一如過往種種。
寧柔偷看他親筆寫給我的情書,揚手拋進滔滔江水,
寧柔搶走母親一針一線縫給我的婚服,又撕壞裙擺,
寧柔任性要放孔明燈,燒了我已故父母留下的老宅,
見我抿唇不語,他蹙眉輕哄,
“遲夏,明年還有龍舟賽,你再等一年,我一定娶你。”
明年?
再也不會有明年了。
我攥緊預先備好的求婚戒指,胸口隱隱作痛。
年少相守,六年愛戀,到此煙消云散。
看著沈青淮篤定的眼神,我輕輕搖頭,
“不用明年了,沈青淮,我們分手吧。”
……
沈青淮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遲夏,你能不能別這樣斤斤計較?我都說了明年一定娶你,你還要怎樣?”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卻帶著疲憊。
“別鬧了,柔柔也不是故意跑上船的,你知道的,她心智不全,什么都不懂。”
我望著肩頭相挨的兩人,眼眶一痛。
一年前寧柔舍身救下沈青淮,從此腦子時好時壞。
清醒時,她會怯生生黏在沈青淮身邊,甜甜地喊他“青淮哥哥”。
糊涂時,她哭喊掙扎,總是固執地將我錯認成當初的肇事司機,心智混亂,失控抓傷我。
唯有見到沈青淮,她才收斂瘋態,泛紅著小臉埋在他心口嚶嚶落淚,姿態曖昧又刺眼。
深夜里,我無數次落淚自省。
如果不是我執意那天要和沈青淮去選婚紗,
或許就不會踏上那條路,不會遇上車禍,
原本和我們素未謀面的寧柔,更不會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蠻橫地闖入我和沈青淮的世界。
一聲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回憶,
方才安靜的寧柔,掙扎地從沈青淮懷里起身,朝我撲來。
船艙逼仄,根本沒有躲閃的余地,
我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堅硬的船板,身體不住地瑟縮。
沈青淮見狀,伸手便想上前扶住我。
可他剛靠近,我就清晰聞到,他周身清冽的氣息里,纏滿了梔子花香。
那是寧柔愛用的香水,濃淡相宜。
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提醒我眼前這個相愛六年的人,不知何時,早被別人占據。
船忽然晃了一下,寧柔尖利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臂。
刺痛傳來,我忍著灼痛,用力將她推開,
也就錯過沈青淮因我動手推搡寧柔,而不滿的眼神。
下一秒,烏篷船徹底傾翻,
我瞥見船頭掛著的玉佩叮咚一聲墜入江河,也清楚看見,
沈青淮幾乎本能朝寧柔游去,第一時間將她護在懷里,
自始至終,任由不會水的我在河中不斷下墜。
意識浮浮沉沉,我費力掀開眼皮,耳邊傳來護士關切的提醒,
“姑娘你都懷孕了,下回可別再靠近水了,幸好孩子沒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