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公交擠在高架橋上時，我刷到一個很火的情感直播間。
女主播對著鏡頭笑。
“年少時喜歡一個人，就要敢搶。不被記住的人，連輸家都算不上。”
她說自己從前做過一件很勇敢的事。
一個年級第一的少年，一個說話總會卡住的女孩。
她撒了一個謊，拆開那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影子，替那個女孩坐上了少年身邊的位置。
我靠在車窗上，手指按住喉嚨下方那道舊疤，聽她把我人生里最臟的那一頁講成笑話。
她說：“那個女生挺沒勁的，念一篇課文都磕磕巴巴，家里還亂，誰靠近她都倒霉。”
彈幕問她：“你這樣算不算插足？”
她歪著頭笑：“勇敢的人先吃糖，膽小的人只能看著。”
車廂里有人在外放短視頻，笑聲和直播間里的笑混在一起。
我沒有關掉。
我想看看，十三年過去，柳念安會怎么講完這個故事。
她說：“后來我也不喜歡那個男生了，他出國了。那個小結巴嘛，聽說退學了，可能早就嫁到哪個小鎮生孩子了。”
我對著屏幕笑了一下。
屏幕那端的柳念安穿著白色針織衫，身后擺著一整面獎杯墻。
她現在是情感主播，粉絲叫她“安安姐”，說她清醒，敢愛敢恨。
我把直播錄屏保存下來。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許知珩。
十三年沒見，他的聲音比少年時低了很多，酒氣隔著聽筒都能砸到我臉上。
“溫梔，你還在嗎？”
我沒有說話。
他停了很久，像是終于聽見了自己的狼狽。
“我看見直播了。她說的那個人，是你，對不對？”
公交停在站臺，后門打開，冷風灌進來。
我的喉嚨被風刮得生疼。
許知珩又說：“溫梔，我不知道當年是這樣。”
他說他不知道。
這四個字輕得像紙，壓在我身上卻像十三年前那扇被反鎖的器材室門。
我終于開口。
“許知珩。”
電話那頭的人像被人按住了肩。
我慢慢說：“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我四歲時，父親帶著外面的女人回家。
那個女人牽著一個比我大半歲的女孩，穿紅裙子，叫我爸“爸爸”叫得很甜。
母親沒有哭，她把桌上的熱湯掀在地上，蹲下來問我：“梔梔，你是不是也覺得媽媽很多余？”
我那時說話還很利索，抱著她的脖子說不是。
半個月后，她在廚房熬了一鍋藥，自己喝了大半碗，也喂了我兩口。
鄰居砸門時，我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
醫生說藥傷了嗓子，也傷了神經。
父親沒來看我。
他讓秘書送來一筆錢，轉身給那個紅裙女孩辦了轉學。
我被外婆接走，住進老舊家屬樓。
外婆靠給人改衣服養我，縫紉機一響就是半夜。
許知珩住樓上。
他第一次見我，是我被幾個男孩堵在樓梯口，逼著我學**叫。
我越急越說不出話，他們笑得越大聲。
許知珩把書包砸到那個帶頭的男孩臉上。
“她說不出來，不是給你們玩的。”
從那天起，我成了他的尾巴。
他學習好，脾氣差，打架也狠。
學校里沒人敢當著他面喊我小啞巴。
他會把課堂筆記抄兩份，把我讀不順的課文錄成一段一段，逼我每天跟著念。
我念錯，他就敲桌子。
“溫梔，看我嘴型。不是急，是穩。”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
直到高二那年，柳念安轉進我們班。
她就是父親帶回家的那個紅裙女孩。
只是那時她不姓溫，跟著她母親姓柳。
她進門第一天，就把書包扔在許知珩旁邊。
“班主任說你成績最好，借個座。”
許知珩抬頭看她。
“滾。”
全班安靜下來。
柳念安不生氣，反而笑著把一顆糖放在他桌上。
“脾氣這么壞，怪不得身邊只跟著一個小可憐。”
我低頭捏住校服袖口。
許知珩站起來，糖紙被他捏成一團。
“再說她一句，我讓你從這個班滾出去。”
柳念安看向我，眼神像看見一件舊玩具。
“溫梔，好久不見。”
我喉嚨一堵。
她靠近我，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死了，你還活著，真不公平。”
柳念安很會做人。
她給全班女生帶**，給男生帶球賽票，給老師送親手寫的節日卡。
她也對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