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石鎮那天，我剛進院門，就聽見隔壁許家在放鞭炮。
我媽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碗，從廚房探出頭囑咐。
「許聞洲訂婚了，你別往那邊看，省得又被人笑。」
高中時，我暗戀許聞洲的事鬧得滿校都知道。
那張粉色信紙貼在公告欄上三天，連門衛大爺都能背出開頭那句。
晚上訂婚宴，我被我媽拽去隨禮。
許聞洲的弟弟許聽白坐在主桌旁邊，隔著半張桌子盯著我，手里的喜糖捏了半天才刺我一句。
「蘇梨，看我哥給別人戴戒指，你還吃得下菜不？」
我把筷子伸向糖醋排骨。
「誰說這些年，我只喜歡過你哥一個人？」
許聽白手里的喜糖啪第一下被他捏裂。
「什么？！你還喜歡誰？」
我沒有理他。
筷子剛碰到排骨，桌上的圓盤轉了。
許聽白把那盤糖醋排骨轉到許聞洲未婚妻喬嫣面前。
「這菜酸甜，嫂子應該愛吃！」
喬嫣笑著夾走一塊。
我換了道菜。
圓盤又轉。
接下來，我夾青筍，青筍被轉走。
我夾魚片，魚片被轉走。
我端起湯碗，許聽白把湯勺拿去給旁邊小孩盛了滿滿一碗。
我放下筷子。
「許聽白，你三歲嗎？」
他拿濕巾擦手，擦得很慢。
「三歲也知道人不能撒謊。有些人嘴上說喜歡別人，眼睛還往我哥那邊飄。」
同桌的親戚都笑起來。
我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冷，鞭炮紙被風卷到腳邊。
許家新掛的紅燈籠照著門口那張巨大的訂婚照，許聞洲和喬嫣站在一起，確實登對。
許聽白追出來，把大衣扔到我肩上。
「別凍死在我家門口，明天全鎮又要說我欺負你！」
我把衣服扯下來還給他。
「哼，你欺負我的事還少嗎？」
「蘇梨。」
他擋在臺階下，臉色比夜色更沉。
「那個人是誰？」
我抬頭看他吐了吐舌頭：「你自己猜。」
我繞過他往巷口走，身后訂婚宴派對又鬧騰起來，喊許聽白回去。
許聽白沒有再追。
我走到巷口時，手機亮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我三年前畫的圖。
右下角的署名被人裁掉了，只剩喬嫣工作室的紅章。
第二天一早，我媽把我從被窩里拽起來。
「喬小姐請你去許家幫忙試點心，你別擺臉色。人家是城里來的設計師，一單能頂你做半年小蛋糕。」
我洗漱時看見鏡子里的自己，眼下有很淺的青色。
我開的小甜鋪在鎮尾，平時接生日蛋糕和滿月禮盒。
認識的人都說我沒出息，大學學設計，回來守著烤箱。
許家老宅院子里已經坐滿人。
喬嫣穿著米色長裙，正在給許母講她的訂婚伴手禮。
「阿姨，我準備做青梅酥，用聞洲小時候愛吃的味道。」
許母連連點頭。
「還是你有心。那年他發燒，吃不下飯，就愛吃青梅酥。」
我端著工具箱站在門口。
那青梅酥，是我十六歲時照著外婆留下的方子給許聞洲做的。
許聞洲看見我，先看了眼喬嫣。
「蘇梨，嫣嫣手上缺人，你聽她安排。」
喬嫣把一疊紙遞給我。
「我看過你店里的東西，基礎還行。這**你照著做，下午我要給親戚們試吃。」
紙上的甜品圖一張張攤開。
每一張都是我的舊稿。
有些角落還留著我當年寫錯又涂掉的筆跡，只是署名換成了喬嫣。
我問她：「這些圖，你從哪里來的？」
喬嫣笑了。
「聞洲說你性子直，我還不信。蘇小姐，我請你來做執行，不是請你來審我。」
許母的臉立刻沉下。
「蘇梨，你別不懂事。嫣嫣愿意用你，是看在鄰居面上。」
許聞洲走過來，聲音壓低。
「一**而已，嫣嫣喜歡，你照著做。別在今天鬧。」
我看著他。
「你也覺得，這只是一**？」
他避開我的視線。
「等訂婚宴辦完，我讓她給你加錢。」
院門口傳來一聲笑。
許聽白拎著兩袋早點進來，往石桌上一放。
「哥，你出手真大方！拿別人的東西送人情，再賞人家點辛苦錢。」
喬嫣臉色變了。
許聞洲皺眉。
「聽白，別添亂。」
許聽白把一杯豆漿推到我面前。
「她早上沒吃飯。你們要使喚人，也真是好意思。」
我沒有接，許母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