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號，婆婆壽宴當天。

我五點半起床。

化妝，盤頭，選了一件綠色旗袍。

出門前，我從衣柜最深處拿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絨布盒子，里面裝著那只金鐲子。

一份是裝好的離婚協議，財產分割書。

下樓的時候，周晨禮已經在車里等著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藍色西裝，頭發打了發膠。

車子發動，他問我：

“金鐲子帶了嗎？”

“帶了。”

“蛋糕呢？”

“已經送到酒店后廚了。”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到了金鼎國際，婆婆已經在大堂炫耀了半天。

她今天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金項鏈，耳朵上是金耳環，手上戴了兩個金戒指，整個人金燦燦的。

這些全是假的。

唯一真的在我手里。

看到我，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問：

“金鐲子呢？”

我拍了拍包：

“在呢。”

她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又叮囑了一句：

“待會兒敬酒的時候讓晨禮給我戴上，知道吧？我那些老姐妹都看著呢。”

“知道，媽放心。”

她高興地拍了拍我的手：

“好媳婦。”

客人陸陸續續到了。

婆婆那些老姐妹個個穿得花枝招展，一進門就圍著她嘰嘰喳喳。

“桂蘭姐，你這排場也太大了吧！”

“桂蘭姐，聽說你兒子給你買了個大金鐲子？一百克的？”

“這得十幾萬吧，這么貴你兒子都愿意給你買，真孝順啊。”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可不是嘛，待會兒敬酒的時候給我戴。”

一群人開始起哄：

“那我們可要好好看看！”

周曼今天也穿得很隆重，香檳色的禮服，在人群中招呼客人。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小聲說了一句：

“算你識相。”

我沒理她。

十一點半，司儀上臺了。

他講了一堆吉祥話，然后說：

“下面，有請老壽星的家人上臺，給老壽星拜壽敬酒！”

周晨禮拉著我上臺，周曼跟在后面。

婆婆坐在臺上的太師椅上，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司儀遞過來三杯酒。

周晨禮說：

“祝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周曼說：

“祝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輪到我了，我端著酒杯，看著婆婆：

“祝媽長命百歲，福壽綿長。”

婆婆笑著喝了酒，然后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手。

所有客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我身上。

司儀很會來事，拿著話筒說：

“接下來是今天的特別環節！兒子要送給婆婆一份精心準備的大禮！大家想不想看？”

臺下齊聲喊：

“想看！”

周晨禮拿著金鐲子，給婆婆戴上。

婆婆舉著手腕對著燈光看，嘴里不停說：

“好看，好看，我兒子就是孝順。”

她那些老姐妹紛紛湊過來問。

“你兒媳婦給你準備了什么禮物？”

婆婆看著我，沒有告訴他們，從酒水到鐲子，都是我一人操辦的。

所有人都安靜了，看著我。

我輕聲一笑，“怎么會沒有禮物呢？”

我慢慢從包里拿出那個紅布包著的東西。

紅布一層一層打開。

最后一層掀開。

全場安靜了。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盯著我手里那東西，瞳孔驟然縮小。

那是我爸的遺像。

黑白的。

相框里，我爸穿著白襯衫，表情安安靜靜的。

我用雙手捧著遺像，對著婆婆，聲音不大，但整個宴會廳都聽得見。

“媽，我爸葬禮，你不想去。”

“您壽辰，我爸卻是不能沒有禮數。”

整個宴會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