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路:青云直上九重天
錢家的新院墻足有兩米高,青磚到頂,是村子里最氣派的。
院門虛掩著,院子里停著章亮的那輛摩托車,能聽見里面家里人的說話聲。
“來啦?”
錢嬸子看他們三人進了院子,從屋里出來臉上雖然堆著笑,但很勉強的打了聲招呼,眼睛里也沒多少熱乎氣。
“快進屋坐,正好曉梅他們也在呢。”
劉根偉很客氣地問了個好,拎著禮物跟在劉長喜后面進了屋。
客廳里錢曉梅正倚在沙發上,不停擺弄著她的金戒指和金項鏈。
上身穿著一件很時髦的短款女士皮衣,下身是一件很流行的緊身牛仔褲。
粉紅色的大翻領襯衫扎在褲子里,更凸顯出那個水蛇腰,圓圓的**蛋子擠在沙發靠背上也頗顯規模。
章亮腆著大大的啤酒肚子坐在沙發上,整個大腿幾乎被肚子蓋住,手不停地輕輕點著沙發扶手,手指頭上的大金戒指特別顯眼。
錢曉梅沒起身,只是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很敷衍地打了聲招呼:
“喲,根偉來啦?以前聽說你在部隊混得不賴啊,怎么會不給安排工作呢?”
劉根偉裝作沒聽見,把禮物放在八仙桌上。掃了一眼里屋,也沒看見錢曉蘭,心里頓時涼了半截,還是讓自己猜對了。
錢叔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轉來轉去,稍顯不自然地說:
“大亮昨天去接曉蘭,說還有工作沒做完,今天晚些回來,聽說根偉沒安排工作?”
劉根偉很不愿意總提這個話題,但顯然這是所有人都最關心的事。感覺秀娥嬸子在后面輕輕推了他一下,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嗯,人家說農村戶口不給安排!”
秀娥嬸子趕忙插話解釋道:
“是暫時不給安排,這其實也沒關系,根偉在部隊是技術骨干,以后說不定能開個修車店。”
章亮噗嗤笑了笑,臉上的肥肉直顫,有些不屑地說:
“沒關系?關系大了去了,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想開修理廠,沒本錢、沒關系去哪兒掙錢去?
現在干什么也得有渠道,縣里滿大街都是修車的,比車還多,沒有固定客戶,能掙幾個錢?
沒渠道就只能給人家打工,能掙多少錢不光看你的技術,主要還得看老板愿意給你多少錢,和種地有什么區別?”
錢曉梅撇撇嘴,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子,接過話頭說:
“就是嘛,現在做啥事都需要門路,我們家這個磚廠,不也是大亮和我公公四處跑關系才能這么紅火。”
她說著,很得意地往章亮身上靠了靠,后者順勢摟住她的細腰。
劉根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在鄉里上初中時,章亮就是常受氣的**墩。
雖然比自己高一屆,也比自己大兩歲,但見了自己經常點頭哈腰的。現在剛掙了幾個錢,就開始拽起來了,真想上去抽他那張胖臉。
這時錢嬸子也坐過來,推了推茶杯讓道:
“你們別干坐著,喝茶!”
秀娥嬸子也不想讓他們這么擠兌,趕忙從懷里掏出紅紙包,雙手遞給錢嬸子說:
“他嬸子,這是根偉的一點心意……”
還沒說完,錢叔突然咳嗽了幾聲,錢嬸子也裝作給他們續茶沒接那個紅包。
秀娥嬸子只能尷尬地把紅包放在桌子上,錢曉梅不屑地瞥了一眼厚度說:
“現在彩禮都兩千起步了,我前年和大亮訂婚時,他們家給了五千呢!”
說完,又看看章亮,章亮更加得意地看了一眼劉根偉。
劉根偉看見秀娥嬸子的手在發抖,這一千五是他退伍費的一大半,也幾乎是他現在全部的積蓄。
“曉梅!根偉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別這么說話。”
錢叔裝作生氣地呵斥了一聲,但語氣并不嚴厲。
錢曉梅也撅了噘嘴說:
“爸,我就是為曉蘭著想。她現在好歹也是公家人,找個種地的算怎么回事?”
章亮拿出一盒紅塔山,也沒讓別人,直接點上,吐了一個煙圈幫腔道:
“就是,曉蘭現在在那邊的信用社,接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上次我去葉坪鄉她們主任還夸她學的快,以后也是業務骨干。”
劉根偉心里憋著氣,一直低頭不語,劉長喜和秀娥嬸子都看向錢嬸子,希望她能說句公道話。
畢竟劉根偉的父親是從湍急的水流中將她們娘仨一個個撈上來的,也因此脫力才被河水沖走,母親的去世也和這件事有關。
當時孩子小不記事,但她是大人,總不能一點兒舊情也不念吧。何況他們曾信誓旦旦地說,以后根偉就是他們家的人。
當初錢曉梅一直挺喜歡根偉的,但根偉嫌她性子太野不夠穩重,得罪了錢曉梅,讓擠兌兩句也沒關系。
根偉和錢曉蘭情投意合,兩家當初也是默許的,不能因為工作暫時沒著落就直接將青梅竹**兩人分開吧。
可錢嬸子只是喝了口茶,吞吞吐吐地說:
“這個……,曉蘭還小,才剛二十一,要不……咱再等等?”
這時,錢叔可能也覺得,總這么吊著沒意思,很直截了當地說:
“我看先這樣吧,曉蘭現在工作也沒穩定,咱等兩年再說!”
屋外有只狗汪汪叫了幾聲,讓劉根偉特別煩躁,他突然覺得自己今天來提親完全就是個笑話。
既然人家的意圖都這么明顯了,他也不想再讓三叔和嬸子跟著自己受罪。伸手拿回那個被嫌棄的紅包,慢慢折好放回兜里,語氣平靜地說:
“叔,嬸,那我們先回了。”
錢叔和錢嬸子很尷尬地互相看了一眼,強裝禮貌地說:
“那你們慢走!咱緩緩再說!等兩個孩子……”
劉根偉直接打斷錢叔后面的話說:
“別等了,別再耽誤了曉蘭!”
說完拉著三叔和秀娥嬸子就往外走。他們三人走出院門時,聽見錢曉梅用尖細的嗓音說:
“裝什么大尾巴狼!氣性還挺大,當幾年兵真當自己是人物了?”
章亮的哄笑和錢叔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像場荒誕的戲。
走出錢家大門,秀娥嬸子很不甘心地回頭看了看。劉長喜佝僂著背,仿佛老了幾歲。
劉根偉摸出兜里的紅紙包,心里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