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逢故人歸
只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窗外雨勢漸大,杯中的咖啡續(xù)了又涼,涼了又續(xù),循環(huán)往復(fù)。
他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被女人晾在一旁兩個小時零五分鐘,這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
也會是最后一次。
至少,回去以后對長輩有了交代。
這時,一旁的手機(jī)在桌面上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
“伯父。”
“承安啊,聽說那孩子還沒到,讓你等太久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壓著嗓音,試圖維持體面,但那抹歉意還是從字里行間滲了出來:
“實(shí)在抱歉,她母親去得早,都怪我平時太過于慣著她了,以至于如此驕縱。”
謝承安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緊皺的眉頭稍稍松了一些。
見對方一言不發(fā),電話那頭的男人進(jìn)而說到:
“不過管家已經(jīng)去接她了,半個小時內(nèi)準(zhǔn)時到。”
他只應(yīng)了一個字,語氣波瀾不驚:
“好。”
電話切斷,他垂眸又看了一眼時間,轉(zhuǎn)而抬手,示意服務(wù)員再來一杯。
半小時后,桌上已換成了第三杯咖啡。
咖啡早已轉(zhuǎn)溫,他始終未動。
門上的風(fēng)鈴輕響,他抬眸望去。
一個女孩推門而入,黑色皮衣衫襯得她時髦而干練,手里攥著一把還在滴水的傘。
她站在門口四下張望,目光掃過他這桌時,短暫地停了一秒,然后移開,落在吧臺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垂眸盯著咖啡杯。
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最終在他桌邊止住。
“請問……可是謝先生?”
女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遲疑。
謝承安微微一怔,隨即起身:
“周小姐?”
她點(diǎn)頭入座,將濕漉漉的傘靠在桌邊,語氣坦然,聽不出多少歉意:
“抱歉,臨時有事,讓你久等了。”
“沒事。”
他應(yīng)得從容。
仿佛兩個小時多小時,只是兩分鐘而已。
周小姐有些意外,抬眼打量他的表情,似乎在確認(rèn)這句“沒事”是客套還是真心。
她的視線滑落,最終停在桌邊那根銀灰色的金屬拐杖上。
“我以為等了這么久,你早該走了。”
她收回視線,嘴角牽起一抹試探的笑。
他未置可否,而她的目光又一次不自覺地飄向那根拐杖。
那一眼,藏得并不高明。
宋清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電腦屏幕上的文檔停在剛才那一行。
她低著頭,余光卻始終鎖定在那張桌子。
作為一名網(wǎng)文作家,她有著職業(yè)性的敏銳。
其實(shí)早在入座時,她就留意到了那個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jì),五官算不上精致,卻有一種歲月打磨過的耐看。
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條硬朗,下巴和唇邊蓄著淺淺的胡茬。
不是那種刻意修剪過的精致,更像是忙到忘了刮,卻意外地添了幾分成熟男人才有的粗糲感。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領(lǐng)口微微松垮,露出一小截鎖骨。
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隨意搭在椅背上,整個人靠在座位里,姿態(tài)松弛,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雖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長相,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真正吸引她視線的,是旁邊靠著的那根拐杖。
杖身簡潔克制,不張揚(yáng),卻也并不刻意遮掩。
宋清晚盯著那根拐杖,腦海中已然彈幕紛飛:
商界大佬,車禍后遺癥,隱忍克制型男主?
若再配上一個陽光治愈系女主,亦或是棋逢對手的清醒型…… 她收回視線,抿了一口冰美式。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那點(diǎn)職業(yè)性的興奮——素材,這不就來了。
謝承安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之后,就沒再正眼看過他。
心中早已了然,對方不是臨時有什么事耽誤了,而是不想來,從一開始就不想來。
所以故意遲到,故意晾著他,指望他能自己走掉,卻未曾想他能等幾個小時。
最終,她還是被逼著來了。
礙于林城謝家的顏面,礙于家里長輩的催促。
畢竟,他出車禍消失了幾年的消息,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周家和謝家想要聯(lián)姻,對方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想必私下也打聽過。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動了動,沒什么表情。
對面,周家小姐終于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轉(zhuǎn)過頭來,開口說道:
“謝先生,聽說這是你康復(fù)后首次回國,打算長期定居嗎?”
謝承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擱在桌上,語氣平淡卻認(rèn)真:
“既然答應(yīng)出來見面,自然是考慮長期定居,事業(yè)和家庭,都會以這邊為主。”
“考慮得倒是長遠(yuǎn)。”
她扯了扯嘴角,話里聽不出是夸是諷。
聊了片刻后,兩人似乎對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周小姐,”
他再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穩(wěn):
“這是兩個家族出于雙方利益考量而組的相親局,婚姻大事,馬虎不得!若是你沒有這方面的考量,可以直接告訴我,這個麻煩,我來解決。”
聞言,周小姐如釋重負(fù),明顯松了一口氣,顯然是沒想到男人如此坦誠。
她垂下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松弛了些,終于有了點(diǎn)這個年紀(jì)該有的鮮活氣。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你與我年紀(jì)差距太大,我不喜歡年紀(jì)大的男人!”
謝承安顯然沒想到這個女人說話如此直白,直白到不給別人留有一絲顏面。
“這話可能不太好聽,但確實(shí)是實(shí)話,迫于家族的逼迫,我不得不出來與你見面。”
她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目光往他身旁的拐杖上掃了一眼,又迅速移開:
“另外……你的情況,我也有所了解。”
謝承安抬眸:
“哦?說說看。”
“聽聞你出過車禍,不僅有腿疾,還失去了......生育能力,我無法接受無性婚姻。”
“噗——”
宋清晚一口咖啡噴了出來。
冰美式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拋物線,精準(zhǔn)地落在了她的電腦鍵盤上。
聽到動靜,兩道目光同時掃了過來。
謝承安和周家小姐齊刷刷看向靠窗的位置。
宋清晚僵在原地,手里還端著那個“肇事”杯子,臉上掛著沒來得及擦的咖啡漬。
她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然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不好意思……”
她咽了咽口水。
“咖啡太……太苦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周家小姐皺起眉,一臉嫌棄地收回目光。
謝承安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唇角微微動了動,沒說什么。
宋清晚恨不得把自己埋進(jìn)電腦屏幕里。
太苦了?
咖啡太苦了??
她平時喝冰美式面不改色的人,說什么太苦了?
這借口她自己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