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僵住了，嘴巴半張著，足夠塞進一個雞蛋。
同事們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從震驚到不解，再到幸災樂禍，活像一出變臉大戲。
而秦瑜，她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異響。
“謝忱，你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憤怒，像一頭被觸怒了逆鱗的優雅雌獅。
我沒理她。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皺的襯衫，對著目瞪口呆的領導，微微鞠了一躬。
“王局，感謝單位的培養和信任。但我這個人，沒什么大志向，就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出國深造這種為國爭光的大事，我能力有限，就不去拖秦瑜同志的后腿了。”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霍徹那張同樣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覺得，這個名額，給霍徹同志更合適。他年輕有為，和秦瑜同志又是校友，專業對口，默契十足。他們倆一起出去，肯定能為咱們外交事業做出更大的貢獻。”
我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大公無私”。
可落在秦瑜和霍徹耳朵里，卻無異于公開處刑。
秦瑜的臉，瞬間白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的冰冷幾乎要將我凍結。她大概在想，我到底知道了什么？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而霍徹，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角的笑容再也掛不住，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這孫子，心虛了。
我心里樂開了花。
“胡鬧！”
領導終于反應過來，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
“謝忱！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不是你家菜市場買白菜，想讓就讓的！你這是什么態度！”
“王局，我態度很端正。”
我一臉誠懇地看著他，“我這是有自知之明。我就是個普通科員，外語一句不會，西餐刀叉都拿不穩。您把我扔到瑞士去，除了每天給秦瑜同志添堵，我還能干嘛？當吉祥物嗎？”
“噗——”
后排有個年輕同事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會議室里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領導氣得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而且，”我話鋒一轉，看向秦瑜，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落寞，“我老家的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總念叨我。我想趁著還年輕，多回去陪陪她。子欲養而親不待，我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這話說得孝感動天，誰也挑不出毛病。
果然，領導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而秦瑜，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看到她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大概以為，我是用這種方式，在向她逼宮，在耍脾氣，在博取她的關注和挽留。
上一世，我確實做過類似的事情。
但這一次，她是真的想多了。
我轉身，不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身后，是秦瑜冰冷到極致的聲音。
“謝忱，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再回來！”
我腳步一頓。
不是猶豫。
而是覺得好笑。
我頭也沒回，只是抬起手，對著身后瀟灑地揮了揮。
再回來？
這破地方，這冰窟窿一樣的家，白送給我都不要。
3
我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一個一百二十平的精裝三居室，地段優越，裝修冷淡。
這里的一切，都是秦瑜親手布置的，黑白灰三色，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就像她的人一樣。
上一世，我在這里住了十年，卻感覺自己像個寄人籬下的房客。
我的東西，只能放在次臥那個小小的角落。
客廳的沙發，永遠不能有褶皺。
餐桌上的水杯，必須放在固定的杯墊上。
我曾經試著買了一盆綠蘿，想給這個家增添一點生機。
第二天，它就出現在了樓下的垃圾桶里。
秦瑜給出的理由是：“它的顏色，破壞了整體的裝修風格。”
現在，我看著這個熟悉的“牢籠”，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我沒有絲毫留戀，直接走進次臥，拖出我那個用了多年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專業書籍，還有一個破舊的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母親的合影。
照片上的母親，笑得滿臉皺紋，淳樸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