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病容，與前世的絕癥重疊------------------------------------------。、眉眼帶笑的臉探了進來，手機攝像頭明晃晃地對準著病房里面。“姐姐？醒著嗎？”，更膩，像裹了厚厚一層糖漿。，或者說根本不需要回答，側身就擠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兩三個舉著手機、表情興奮的年輕男女，看穿著打扮，不像粉絲，倒像她工作室的員工，或者專門請來“撐場面”的演員。，瞬間混進一股廉價的香水味。“哎喲，真在呢。”林薇薇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手機鏡頭幾乎要懟到蘇云臉上。屏幕亮著，上面是直播界面，彈幕瘋狂滾動。“家人們看看，我沒騙你們吧？蘇云姐姐真住院了。”她語氣里滿是“擔憂”，眼底卻閃著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光。。，手撐著墻壁，指尖用力到發白，才勉強維持著站立。剛才腦海里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和加載到99%突然卡住的進度條，像一場荒誕的幻覺。，和身體里傳來的、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告訴她那不是幻覺。，來了。，一直就在。“姐姐，你怎么下床了呀？快回去躺著。”林薇薇伸出手，作勢要扶她，手指上貼著的水鉆美甲在燈光下晃眼。。
動作不大，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很自然，像只是沒站穩。
林薇薇的手落空，停在半空，臉上笑容僵了零點一秒。彈幕立刻捕捉到了。
“薇薇好心扶她，她什么態度？”
“給臉不要臉！”
“病秧子架子倒不小。”
“晦氣東西離我們薇薇遠點！”
林薇薇順勢收回手，捋了捋頭發，笑容重新掛上，只是眼底冷了幾分。她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確保能把蘇云此刻蒼白虛弱、靠著墻才能站穩的狼狽樣子，全部收進鏡頭。
“姐姐，你別怪我說話直。”她嘆了口氣，聲音壓低，卻確保直播間能聽清，“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何苦呢？”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用那種閨蜜間說體己話的語氣，字字清晰：“為了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兒，把自己折騰進醫院，全網罵你晦氣……值得嗎？”
“聽我一句勸，退了吧。”
“民樂這東西……”
她頓了頓，環顧了一下這間簡陋的病房，目光掃過點滴架，掃過蘇云身上洗得發白的病號服，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憐憫又輕蔑的弧度。
“真的，早就死了。”
“你死磕著不放，有什么用呢？”
“除了讓大家覺得你晦氣，覺得你……不吉利，還能有什么？”
她每說一句，彈幕就瘋狂一層。
“薇薇說得對！”
“民樂早該進博物館了！”
“活著不好嗎？非跟死人東西較勁？”
“趕緊退網吧，算我求你了，看見你就煩。”
“唱民樂的都短命，老話不是沒道理。”
鏡頭牢牢鎖著蘇云的臉。
期待著她崩潰，哭泣，或者惱羞成怒地反駁。
那樣就有更多素材，更多“網暴病人”的正當理由——看，她都這樣了還不知悔改，活該被罵。
可蘇云只是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什么表情。
甚至沒有看林薇薇，也沒有看那個幾乎貼到她鼻尖的、滾動著無數惡言的手機屏幕。
她的目光，越過了林薇薇精心修飾的發型和刻意調整角度的肩膀，落在了對面墻壁那面小方鏡上。
鏡子里的人，年輕，瘦得脫形，嘴唇是失血的灰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寬大的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套在一個粗糙的衣架上。
風吹就倒。
命若懸絲。
和她前世最后站在聚光燈下，抱著視若生命的琵琶，準備奏響練習了千萬遍的樂章時，那具健康、充滿力量、被無數人贊譽“為音樂而生”的身體，天差地別。
前世被舞臺燈砸碎的劇痛，隔著時空，再次碾過神經。
不是幻覺。
是兩具身體，兩種“死亡”，在這一刻，透過鏡中這雙眼睛，徹底重疊。
冰冷的。
滾燙的。
不甘的。
憤怒的。
還有……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
像火山噴發前，巖漿在厚重地殼下緩慢而恐怖地積蓄力量。
林薇薇還在說，聲音時高時低，時而“勸慰”，時而“感慨”，熟練地調動著直播間的情緒。她帶來的那幾個人也舉著手機，從不同角度拍攝，確保不放過蘇云任何一個難堪的瞬間。
蘇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回了視線。
看向了林薇薇。
也看向了她手中的鏡頭。
那雙眼睛，漆黑，沉靜，深處卻像有冰冷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她忽然，很輕很輕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一個虛弱的，仿佛用盡全部力氣才擠出來的，甚至帶著點恍惚的笑意。
嘴唇干裂，一動就滲出血絲。
她對著鏡頭，聲音沙啞，氣若游絲，卻清晰得讓直播間滾動的彈幕都為之一滯。
“薇薇。”
她叫她的名字，語氣平淡，沒有怨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
“你說民樂……”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單純的氣力不繼。
“……真的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