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的魂------------------------------------------ 海里的魂 ??！。、慢慢漫上來的水。是猛地灌進嘴里、嗆進鼻子里、堵住喉嚨的那種。他本能地想咳，但咳不出來——因為嘴巴剛張開，又有更多的水涌進來，就像是有人在他喉嚨里里插了一根消防水管。：我要死了。：不是這樣死的。——不管是哪一輩子，都不能這樣死。。也許是腦子里那根弦終于繃到了極限，也許是身體里最后一點腎上腺素終于被逼了出來。他拼命蹬腿，手往上夠，抓到一根繩子，再抓，再夠——。。不是“拉”，是“拽”，像從水里拽一條死魚。他被拖出水面，又被什么東西磕了一下后腦勺，疼得眼前發(fā)黑，然后被甩在了一片硬邦邦的木板上。?！啊俳埽∩俳?！”。帶著泉州腔。不是他認識的人——不，是他認識的人。這個名字卡在他喉嚨里，像是早就存在那里，只是他忘了?！袄洗??！彼犚娮约赫f。，不像自己的。
眼前是一張黝黑的、二十出頭的臉。濃眉，厚嘴唇，臉上有一道被纜繩擦過的舊疤，此刻擰在一起，看起來又兇又急。
“你嚇死我了。”那人說，后面又跟了一句“算你小子運氣好，命大！”
林少杰閉上眼睛。全身軟得提不起來一點兒勁，身體從里到外都只剩下痛的麻木，他喃喃道：“還真的是命大，運氣好！”
同時腦海中涌進無數(shù)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福建漳州府海澄縣。父親叫林望，早亡。叔叔叫林海，有一條舊船，跑南洋。眼前這個人叫陳老大——不，叫陳伯滸，泉州晉江人。當然現(xiàn)在說泉州也只是個念想，長這么大，他們兩家人也沒有真正踏上泉州的土地。兩家人是世交，他比他大四歲，從小帶著他跑船。
這一次，船在舊港附近遭了海盜。叔叔林海下落不明。貨被搶了，船被燒了。其實貨也就是二百斤花椒和其他一點香料。
被陳老大從海里撈后，他也只來得及想了這點就發(fā)燒燒了兩天。
林少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
不。他不叫林少杰。他叫陳沐。今年二十五歲。某特種部隊后勤維修保障人員。他記得自己的工作臺，記得那些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的**，記得爺爺那本殘破的《針路簿》，記得爺爺死在***炮口下——
不對。那些是“他”的記憶。
這副身體不是他的。這個名字不是他的。但海水是真的，疼痛是真的，眼前這個滿臉焦急的人是真的。
他不是個糾結(jié)的人，穿越小說也看了不少，換個身體也不是接受不了。先活著就好！
“還剩多少人？”他問。
陳老大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兇，是變沉。
“加**，十七個。”
林少杰坐起來。舢板不大，大概三丈長，擠滿了人。有人在哭，聲音很小，壓著。有人在給傷口包扎，用的是一塊破布。船尾蜷著一個半大的孩子，嘴唇發(fā)白，眼睛直直地看著海面。
船底有滲水。有人在用瓢往外舀。
林少杰看了一圈，又把眼睛閉上了。真是地獄開局啊！
十七個人。半袋發(fā)霉的米。一小桶淡水。幾把刀，一把斷了柄的斧頭。一塊打火用的燧石。
這是他擁有的全部。所幸，少歸少，門類挺齊的。
不。
他還有一個地方。一個除了他誰也進不去的地方。
但現(xiàn)在不是去的時候。
“往哪走？”陳老大問。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年輕人。林少杰沒有避開那些目光。他在腦子里翻那張海圖——不是林少杰的，是陳沐的。那是他當年跑任務(wù)時背下來的航線圖，精確到緯度、航標、海岸線走向。
他知道這個位置。往東北方向，有一個河口。河口往里，有一片高地。鄭和時代的海圖上標注過那里，是一個二級據(jù)點，用于分船、避風、臨時補給。
他不知道那個據(jù)點現(xiàn)在還在不在。但他知道，那是離他們最近的可能活命的地方。
“往東北，”他說，“那邊有一條河。河口有個地方，可以上岸?！?a href="/tag/linshaoji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少杰指了一下方向。
陳老大看著他。那道疤在暮色里顯得很深。
“聽你的！”
沒有問“你怎么知道”。沒有問“你什么時候去過”。陳老大轉(zhuǎn)過頭，對著船上的人喊：“往東北！劃！”
舢板緩慢地轉(zhuǎn)向。船頭指向灰蒙蒙的海平線。沒有人說話。只有槳葉破水的聲音，和那個半大孩子壓抑的抽泣。
林少杰靠在船幫上，看著天一點點暗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快死了。特種部隊的訓練里，有過更糟的情況。但那是在有裝備、有通訊、有后援的“更糟”?，F(xiàn)在什么都沒有。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當然。這副身體的衣服是后來換上的，口袋里什么都沒有。他閉上眼睛，在心里推開那扇門。
門那邊，是他的空間工坊。二十平米的工作臺、基礎(chǔ)工具、一盞不會滅的燈。
還亮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南洋灰蒙蒙的暮色。
還好，留了點盼頭，夠了。
他低下頭，開始幫那個半大的孩子往外舀水。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