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山河（1）------------------------------------------，桐裳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掠出。袖中柳葉被其猛地捏碎，一縷極淡的青色靈光閃過，他右手成爪，直接探入枝條縫隙，一把將那孩童從老嫗懷里硬生生拽了出來。同時左手出刀，剎那斬斷了粗如兒臂的梧桐枝條。，小臉煞白，哭聲都卡在喉嚨里，只發出細弱的嗚咽。“宋仁叔！”，低喝一聲，將孩子甩向后方。狐人男子早已沖上前，穩穩接住孩童，隨即抱著他連連后退，同時大喊：“都往后退！別靠近！”——或者說那已被“豐饒”侵蝕的怪物，發出非人的嘶吼。她的臉龐扭曲變形，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變成詭異的金色，瞳孔如花蕊般綻開。更多的梧桐枝條從她身體各處暴長而出，枝干上迅速長出嫩綠的葉子與金燦燦的花苞，旺盛得近乎病態。，像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抓撓心肺。，帶著破空銳嘯向四周抽去。桐裳眼神冷冽，身形在枝條間如穿花蝴蝶般閃爍，手中橫刀連斬，每一刀都精準無比，斬在枝條節點最脆弱的彎折處，但每一刀落下，對方又轉瞬生出新的枝椏，尋常的孽物縱然可以自我修復，卻也沒有如此的速率。“這東西……”，帶起一道殘影。桐裳側身避過，刀鋒反撩，將其再次斬斷，但下一瞬，三四根更細卻更鋒利的枝條從老嫗腹部刺出，直取他下盤。，連續閃避，同時左手短刀連揮，刀光織成一片青黑色的網。，枝條甚至開始相互纏繞，化作粗壯的藤蔓狀結構，表面金色花紋如活物般流動，散發出愈發濃烈的甜腐香氣。……，悄無聲息地滲入刀身。下一刻，他的刀勢驟然一變——，隱隱多了一層細微的雨意。“斷。”
低沉的吐字聲中，青鋒刀刃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氤氳水光，像春雨洗刷山野般柔和。
這一刀斬在老嫗胸前最粗的主干交匯處。
“咔嚓——！”
不像之前單純的物理斬斷，這一刀落下時，枝條表面竟瞬間浮現出細密的枯裂紋路。那些瘋狂生長的嫩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卷曲，隨后整根主干如同被抽走了全部水分，迅速干癟萎縮。
老嫗發出凄厲至極的慘叫，金色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劇烈抽搐。剩余的枝條還在試圖生長，卻再也無法維持那病態的旺盛，紛紛發出“啪啪”的斷裂聲，像被烈日暴曬后的枯藤般崩解。
桐裳得勢不饒人，身形欺近，短刀自下而上，干凈利落地貫穿了老嫗的心口。
刀刃拔出的瞬間，黑金色的汁液噴濺而出，卻在沾染到他衣角前就被那層淡淡的雨意蒸發成青煙。
老嫗的身體猛地僵直，所有枝條同時失去力量，軟軟垂落，迅速枯萎成一地焦黑的殘渣。那些原本金燦燦的花苞也化作飛灰，隨風飄散，只留下一股濃郁得令人作嘔氣息，久久不散。
她倒下的那一刻，金色瞳孔里似乎閃過一絲解脫的清明，嘴唇微動，卻終究什么也沒能說出口。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熱風吹過干裂田野的沙沙聲，以及人群壓抑的喘息。
桐裳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地上的枯枝殘骸，眉心緊鎖。他輕輕甩去刀上的殘液，將橫刀還鞘，雙掌合什：“對不起了，阿姆。”
宋仁抱著嚇得渾身發抖的孩子走近，聲音干澀：“阿裳，剛才那刀……你什么時候學的刀法？”
“先別管這個了，宋叔，阿姆她這段時間有沒有服過什么藥？她是短生種，本來不該罹患魔陰身。”
“這……”宋仁一怔，望向懷里的孩子，“你知道嗎？”
那孩童臉上淚痕未干，尤自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聽清了二人對話，抽噎著回答：“沒，沒有吃藥……”
這種狀態下小孩說的話也很難作數。桐裳輕輕搖了搖頭，心底又想起方才在田地中嗅到的那股詭異的甜香，以及田中那株茁壯的禾苗，眉心擰的更緊了。
數月不下雨，田中澆灌，乃至生活用水，都需要自蘅山汲取.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按在老嫗已經干枯的殘軀上，指尖撫觸于頂心，感知著那股殘留的詭異生機。
“沒有吃藥……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了。”
他低聲自語，目光卻越過人群，投向遠處那片在熱浪中詭異搖曳的四海田野。
數月大旱，所有田地與鄉鎮的用水，幾乎全依賴從蘅山引下的水脈。虹霓車雖能調運江河之水，但數量有限，大部分日常飲水與灌溉，仍靠山中水庫與暗渠輸送。尤其是結江鎮一帶，用的正是蘅山主脈的蕓陽江支流。
如果……那股“豐饒”的甜香并非憑空出現，而是混在水中被所有人日復一日地飲用、澆灌呢？
田里的禾苗在烈日下反而生機旺盛得不合常理，老嫗一個短生種卻突然魔陰身發作，枝條瘋長……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水？
那么這群人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這種污染。
“水源……”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聲音雖輕，卻讓周圍幾個靠得近的農戶聽得清清楚楚。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水囊，臉色煞白。
宋仁抱著孩子走近一步，急聲道：“阿裳，你的意思是……蘅山水庫出了問題？那我們現在等——”
“不能等。”
桐裳果斷打斷他，轉身面向宋仁：
“宋叔，你立刻帶隊伍繼續往九晏城走。不要停，不要在低洼地和水渠邊休息。告訴大家，途中除了獨立于蕓安江外的古井外。不要沾染其他的水，尤其是任何帶甜香氣味的水源。到了城外，先在北面高坡營地暫駐，等百草司的人來接應。”
宋仁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桐裳接下來的動作堵住了聲音。
少年從袖中取出兩片更為青翠飽滿的柳葉，掌心一合，靈力灌注其中。柳葉瞬間碎成青芒，在他指尖急速旋轉、拉伸，眨眼間凝聚成一只羽翼纖長的青鸞虛影。
青鸞輕鳴一聲，聲音清越穿云，直沖天際，化作一道極淡的青色流光，朝著九晏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是傳信給百草司東方青耕的。”桐裳簡短解釋，“他會親自出來接應你們。記住，入城前先讓他檢查所有人是否有異狀，青耕醫術天下無雙。”
宋仁看著那道迅速消失的青光，終究重重點頭：“……好！你自己也千萬小心。”
桐裳沒有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宋仁的肩膀，便轉身掠出。
他的身影如灰煙般掠過干裂的田壟，朝著西北方向的蘅山山脈急速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視野盡頭。
宋仁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后惶恐的人群高聲道：
“都聽好了！繼續往九晏城走！不要亂，不要停！阿裳已經去查水源了，城里會有醫師接應我們——走！”
隊伍在短暫的混亂后重新動了起來，雖仍帶著驚懼，卻不再像之前那般無頭**般亂撞。宋仁抱著那孩童走在隊伍中間，不時回頭望向桐裳消失的方向。
而此時，桐裳已獨自奔行在荒野之上。
風聲呼嘯，熱浪滾滾，那股甜腐的香氣隨著他越來越靠近蘅山方向，也變得愈發濃烈刺鼻，仿佛整片山脈都在悄無聲息地“呼吸”。
少年眼神冷冽，手中青鋒未曾還鞘。
“蕓陽江水脈……如果源頭已被豐饒侵染，那大荒州數百萬頃田地和數十萬人口，便已成了它的培養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