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家的乖乖女，和沈硯傳緋聞了
救命，我只是差點被燈架砸到------------------------------------------，是因為她差點被燈架砸到。。，事情發生后的第二天，校園論壇首頁飄了整整一上午的熱帖，標題寫得像某部青春偶像劇的宣傳語：“沈硯學長疑似戀愛，對象是中文系小學妹？”，第一反應不是害羞，也不是生氣。：完了。，大概就是高三那年背著班主任，在晚自習偷偷寫了八百字小說開頭。結果還沒寫到男女主牽手，她就因為心虛，把草稿紙夾進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里。。，評價說：“寫得挺好，下次可以先寫完作業。”，林知夏就明白了一件事。，連叛逆都叛逆得很守規矩。，家長放心她，鄰居阿姨提起她時總會說：“你看看人家知夏，多乖。”。，不逃課，不亂花錢，過馬路等綠燈，幫老師整理文件會按顏色分夾子。大學以后，她最大的愿望也很樸素：低調讀書，安靜寫稿，順利畢業，最好不要以任何奇怪的方式出現在校園論壇首頁。。
它甚至沒有提前通知她一聲，就把她和沈硯一起摁進了一張照片里。
而那張照片的開端，是迎新晚會**一盞松掉的補光燈。
迎新晚會開始前半小時，**比禮堂正廳還要熱鬧。
主持人拿著臺本來回確認流程，舞蹈隊的女生踩著軟底鞋從走廊一端小跑過去，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點亮晶晶的碎粉。音響老師在喊麥克風編號，學生會的工作人員抱著紙箱穿梭，箱子里裝著礦泉水、備用胸針和一卷不知道被誰塞進去的透明膠。
林知夏就站在這片熱鬧的邊緣。
她脖子上掛著相機，左手托著鏡頭，右手指尖輕輕搭在快門上。校園公眾號今晚要發迎新晚會花絮，她是負責拍攝的小編輯。
對林知夏來說，這份工作剛剛好。
不用站上舞臺，也不用被聚光燈追著跑。她只要躲在角落，把那些不太被人注意的小瞬間拍下來，再回宿舍慢慢剪、慢慢修，配上一段溫柔又不矯情的文案。
她喜歡這樣的事情。
安靜，有秩序，還能把普通日子里一點點亮光撿起來。
鏡頭里，一個新生男生正在系領結，越系越歪，旁邊同伴笑著伸手幫他理正。林知夏按下快門，屏幕里定格下兩個人低頭偷笑的樣子。
她看了一眼照片，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糊。
“知夏。”校媒學姐從一堆道具后面探出頭，“等會兒辯論隊那邊也拍幾張，沈硯今晚要**持人串一個環節。記得拍清楚一點，閱讀量靠你了。”
林知夏正在調曝光，聽見這個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沈硯。
這個名字在學校里出現的頻率很高。
計算機系大三，校辯論隊隊長，績點漂亮，比賽履歷漂亮，連被人隨手拍到的側臉都漂亮。校園公眾號**偶爾會有人留言：“能不能多發點沈硯學長？”語氣很誠懇，像是在給學校提出建設性意見。
林知夏以前只在推文配圖里見過他。
照片里的男生穿著白襯衫，坐在辯論席最右邊，眼神很淡，像是認真聽別人說話，又像是什么都已經想好了。
林知夏對這種人一向保持安全距離。
不是討厭。
是她覺得對方離自己的生活太遠。沈硯適合出現在講座海報、比賽推文和學妹們的聊天記錄里，不適合出現在她這樣一個乖乖女的人生計劃表上。
“知道啦。”她小聲應。
學姐盯著她看了兩秒，忍不住笑：“你別這么緊張。只是拍照，又不是讓你去采訪他感情史。”
林知夏耳根一熱：“學姐。”
“好好好，不逗你。”學姐抱著文件夾走開，走到一半又回頭，“不過他應該沒有感情史。”
林知夏茫然抬頭。
學姐壓低聲音，像分享校內機密：“聽他室友說的，沈硯沒談過戀愛。他那個室友倒是挺精彩，換對象比我們公眾號換封面還勤。”
林知夏：“……”
她默默把相機舉起來，假裝自己剛才什么都沒聽見。
她不太擅長接這種話。
從小到大，她連班里誰喜歡誰都知道得比別人晚一拍。高中同桌有一次問她：“你不覺得他們兩個很曖昧嗎？”林知夏認真觀察了三天，最后得出結論：“他們好像只是一起買了三次烤腸。”
同桌看她的眼神，像看一朵還沒被風吹過的白蓮花。
后來上了大學，唐柚第一次聽完這段故事，當場笑倒在床上。
唐柚是林知夏的室友，長著一張很無辜的娃娃臉，笑起來眼睛彎彎，像超市貨架上那種包裝很軟的棉花糖。
但只要她一開口，林知夏就會意識到，棉花糖里也可能藏辣椒粉。
比如唐柚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夏夏，你不是不開竅，你是壓根沒通電。”
林知夏每次都想反駁。
可惜她反駁不過。
正想著，前面有人喊：“沈硯，流程單在你那兒嗎？”
林知夏下意識抬頭。
男生站在燈架旁邊，手里拿著一沓紙，黑色外套搭在臂彎里，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他沒有像旁邊人那樣急得滿頭汗，只低頭翻了兩頁，把其中一張抽出來遞過去。
“第三頁，主持人串詞改過。”他說。
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那位工作人員接過去，明顯松了口氣：“救命，你怎么什么都記得？”
沈硯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穩：“因為你已經問第三遍了。”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林知夏本來只是想拍一**作花絮，聽見這句，差點沒忍住也跟著笑。她趕緊把相機舉起來，借著取景框擋住自己的表情。
鏡頭里的沈硯側身站著，眉眼被**偏冷的燈光描出一點清晰的輪廓。他確實和傳聞里差不多，長得好，氣質干凈，但又沒有照片里那么遙遠。
至少，他會開一點不太明顯的玩笑。
林知夏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很輕，可沈硯還是抬眼看了過來。
隔著鏡頭，林知夏和他的視線撞了一下。
她心里小小地空了一拍，指尖還停在快門上，腦子里第一反應卻很不合時宜：完了，剛才那張不會糊吧？
沈硯像是認出了她胸前的校媒工作證，沒多問，只稍微側了側身，把身后正在對臺本的幾個人讓出來。
林知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以為自己要拍后面的人。
她連忙小聲說：“謝謝。”
沈硯的目光從她相機上掃過：“不用。你們校媒今天也挺忙。”
“還好。”林知夏把相機放低一點，“忙的是他們，我主要負責不要拍糊。”
說完她就后悔了。
這句話太像把自己的職業水平直接交代出去了。
沈硯卻像是被她這句逗到了，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那你剛才那張，成功了嗎？”
林知夏低頭看相機屏幕。
剛才那張沒有糊。
不但沒有糊，畫面還挺好。沈硯遞流程單的瞬間被拍得很自然，旁邊工作人員半彎著腰接紙，臉上帶著獲救一樣的表情。
只是因為沈硯突然看過來，下一張照片里只剩下她慌亂時拍到的一小片燈光。
林知夏默默把第二張劃過去：“第一張成功了。”
“第二張呢？”
她抬頭看他。
沈硯神色很正經，好像真的只是隨口問問。可他的眼睛里有一點很淺的笑意，不明顯，像藏在一層禮貌后面。
林知夏把相機往懷里收了收：“第二張是藝術創作。”
“拍了什么？”
“**的光。”
沈硯停了半秒，點點頭：“聽起來比拍糊高級。”
林知夏：“……”
她懷疑他是在逗她。
但這種懷疑沒有辦法寫進工作記錄。
**有人喊沈硯過去確認上場位置。他應了一聲，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她腳邊的線纜。
“那邊電線多。”他說，“小心點。”
林知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地上確實橫著兩根黑色線纜。她點點頭：“好。”
沈硯走后，她站在原地緩了一小會兒，才悄悄呼出一口氣。
她以前以為，和學校里的風云人物說話應該會很有距離感，像隔著一層玻璃。可剛才那幾句又不太一樣。
玻璃還在。
只是玻璃后面的人忽然敲了敲窗，還問她第二張是不是拍糊了。
林知夏低頭看著相機屏幕，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彎到一半，她又趕緊把表情收回去。
她是來工作的。
不是來研究沈硯學長到底是不是在逗人的。
晚會很快開始，禮堂前方的掌聲一陣接一陣傳到**。林知夏跟著流程拍了幾組照片，又去側臺錄了一段新生合唱。**的燈光比剛才更亮，幾盞補光燈被推到側邊，照得墻面發白。
她為了拍一段演員候場的鏡頭，往角落里退了兩步。
鏡頭里，幾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正互相整理發夾。有人緊張得一直抿唇，旁邊的人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林知夏覺得這個畫面很好，剛要按下錄像鍵，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像什么東西松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旁邊有人喊：“燈架！”
那一瞬間，**的聲音像被人猛地拉遠了。
林知夏只感覺手腕被人扣住，力道不重，卻很穩。下一秒，她整個人被往旁邊帶了一步，肩膀撞進一片帶著干凈皂香的溫熱里。
“低頭。”
沈硯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林知夏幾乎是本能地照做。
金屬架擦著她剛才站的位置晃了一下，被兩個工作人員及時扶住。補光燈沒砸下來，卻帶倒了旁邊一只空紙箱，紙箱翻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有人連忙道歉，有人檢查燈架，有人問有沒有人受傷。
林知夏慢半拍地抬起頭。
她還被沈硯半護在身前。他一只手扶著她的肩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相機帶子，防止鏡頭撞到旁邊的桌角。
距離有點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襯衫領口處一小道被燈光壓出的陰影，也能看見他眼睫垂下來時，在眼下落了一點淺淺的影子。
林知夏腦子里亂了一下。
她想說謝謝，想問燈有沒有壞，想確認相機有沒有磕到。最后開口時，卻只擠出很小的一聲：“我沒事。”
沈硯低頭看她：“我還沒問。”
林知夏耳朵一下熱了。
她把相機抱緊，像是這樣就能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那你現在問。”
沈硯看了她兩秒，眼里的緊張淡下去一點：“有沒有撞到？”
“沒有。”
“手腕呢？”
林知夏這才意識到，他剛才拉她的時候握過她的手腕。那里沒有疼，只是被碰過的地方存在感突然變得很強。
她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也沒有。”
沈硯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把距離還給她：“相機呢？”
林知夏檢查了一下鏡頭，發現鏡頭蓋不知道什么時候歪了。她抿著唇把它扶正，聲音比剛才小：“相機也沒事。”
“嗯。”沈硯說。
他說完像是覺得這個字太冷淡，又補了一句：“相機比你鎮定。”
林知夏抬頭看他。
沈硯神色很平，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講的。
林知夏忍了忍，沒忍住：“學長，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沈硯看了一眼旁邊亂糟糟的燈架：“不是。”
“那是什么？”
“客觀評價。”
林知夏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像怕被**的熱鬧聽見。沈硯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如果這時候有人問沈硯，他剛才為什么要多補那一句，他大概會說，因為現場太亂，隨口讓她放松一點。
反正不是因為擔心她嚇到。
肯定不是。
**重新忙起來。工作人員把松動的燈架推到墻邊，一個學生會學長反復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固定扣沒卡緊，嚇到了吧？”
林知夏搖頭：“沒事。”
她是真的沒事。
可心跳還有點快。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快，更像晚會開始前，禮堂里第一束燈光亮起來，觀眾還沒鼓掌，空氣卻先緊了一下。
校媒學姐跑過來，臉都白了：“知夏，你沒事吧？”
“沒事。”林知夏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就是剛才差點拍出事故花絮。”
學姐拍了拍胸口：“你還開玩笑。要不是沈硯反應快，我今晚推文標題都要改成《校媒小編輯工傷實錄》。”
林知夏剛剛降下去一點的耳熱，又被這句話拽了回來。
沈硯站在旁邊，聽見這話，偏頭看了她一眼：“這個標題閱讀量應該不錯。”
林知夏抬眼：“學長，你對校媒閱讀量的追求是不是有點危險？”
沈硯神色淡定：“我只是尊重你們的工作目標。”
學姐看看他，又看看林知夏，突然露出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林知夏心里一緊，立刻把相機舉起來：“我去拍觀眾席。”
她說完就想走，結果忘了身后還有半截線纜。腳尖剛碰到，沈硯已經伸手，把那截線往旁邊撥了一下。
“這次真的小心。”他說。
林知夏停住腳步。
她沒回頭，只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聲音被**的掌聲蓋住一半。
她走到側臺時，晚會正好進入新生代表發言。舞臺燈光一層一層落下去，臺下坐滿了人，遠遠看著像一片安靜的海。
林知夏把相機舉起來，透過取景框看向舞臺。
她告訴自己，剛才只是意外。
沈硯幫她，也只是因為他離得近，反應快，換成別人他也會幫。
這個解釋很合理。
合理到她幾乎要相信了。
直到她回到**拿備用電池時，看見沈硯站在門邊，正低頭和主持人確認下一段流程。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知夏剛好看過去，可能根本不會發現。
可他還是看了。
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真的沒事。
林知夏抱著備用電池，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電池盒的邊角。她沒再說謝謝，只朝他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沈硯也點了下頭。
他們之間隔著半個**，隔著工作人員來回穿梭的身影，隔著晚會熱鬧的音樂和掌聲。
可那一瞬間，林知夏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再只是聽過沈硯這個名字。
晚會結束已經快十點半。
林知夏回宿舍時，肩膀酸得像掛了一整天石頭。唐柚正趴在桌前敷面膜，聽見開門聲，慢慢轉過一張白乎乎的臉。
她長得太無辜了。
尤其是敷著面膜的時候，整個人像一顆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奶團子。
“我們的大攝影師回來了？”唐柚聲音軟軟的。
林知夏把相機包放到桌上：“不要叫大攝影師。大攝影師今天差點把**的光拍成**的事故。”
“什么事故？”
林知夏簡單說了燈架的事。
唐柚面膜都差點皺了：“你沒事吧？”
“沒事。”林知夏打開電腦，把內存卡***，“就是嚇了一下。”
“誰拉的你？”
林知夏手指停在鼠標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停。
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說出來并不會怎么樣。
她點開文件夾，假裝很忙：“沈硯學長。”
唐柚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把面膜一揭，眼睛亮得像剛搶到演唱會前排票。
“哪個沈硯？”
林知夏看她：“我們學校還有第二個沈硯嗎？”
唐柚拖著椅子滑過來：“展開說說。”
“沒什么可展開的。”林知夏把照片導入電腦，“他剛好在旁邊，順手幫了一下。”
“順手？”唐柚托著下巴，語氣忽然變得很專業，“夏夏，你知道在校園文里，順手一般分三種。”
林知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哪三種？”
“第一種，真的順手。”
“嗯。”
“第二種，嘴上說順手，實際已經注意你很久。”
林知夏耳朵開始熱：“唐柚。”
“第三種，”唐柚壓低聲音，笑得眼睛彎彎，“手順過去了，心也順過去了。”
林知夏差點把鼠標點歪。
她深吸一口氣，把一張照片放大：“你再說，我就把你上次在食堂拍糊的丑照發公眾號。”
唐柚立刻閉嘴。
過了兩秒，她又小聲嘀咕：“你看，你急了。乖乖女一急，就特別像被人發現偷吃糖。”
林知夏沒理她。
她一張張篩照片，把模糊的刪掉，把能用的標星。**燈光、候場演員、主持人臺本、被扶住的燈架，還有那張沈硯遞流程單的照片。
她停在那張照片上看了一會兒。
照片里的沈硯沒有看鏡頭，側臉干凈，手里遞出去的紙被燈照得很白。旁邊工作人員笑得很夸張，像終于找到了救命答案。
林知夏給這張照片標了星。
不是因為沈硯。
她在心里很認真地補充。
是因為構圖好。
剛標完，校媒群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學姐：知夏，你看論壇了嗎？
林知夏心里莫名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唐柚的手機也響了。唐柚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看大熱鬧。
“夏夏。”
林知夏抬頭：“怎么了？”
唐柚把手機轉過來，屏幕亮得有點刺眼。
校園論壇首頁最上面，飄著一個新帖。
標題是：
“沈硯學長疑似戀愛，對象是中文系小學妹？”
林知夏盯著那行字，手里的鼠標一滑。
電腦屏幕上，她剛剛點開的照片也跟著跳到下一張。
那是一張不知道是誰從側面拍到的圖。
**燈光很亮，松動的燈架被虛化在一旁。沈硯一手護在她肩側，另一只手托著她的相機帶子。她仰著頭看他，眼睛里還帶著沒散盡的驚嚇。
畫面定格得太巧。
巧到像是某部校園偶像劇的宣傳海報。
林知夏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唐柚看看手機，又看看她，聲音慢慢輕了下來：“你剛才說……順手？”
林知夏張了張嘴。
她想解釋。
可屏幕里的自己正抬頭看著沈硯，連她都沒辦法第一時間把那一幕解釋得很普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鼠標往旁邊挪了一點，小聲說：
“現在看起來，確實有點不太順手。”
它甚至沒有提前通知她一聲，就把她和沈硯一起摁進了一張照片里。
而那張照片的開端，是迎新晚會**一盞松掉的補光燈。
迎新晚會開始前半小時，**比禮堂正廳還要熱鬧。
主持人拿著臺本來回確認流程，舞蹈隊的女生踩著軟底鞋從走廊一端小跑過去，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點亮晶晶的碎粉。音響老師在喊麥克風編號，學生會的工作人員抱著紙箱穿梭，箱子里裝著礦泉水、備用胸針和一卷不知道被誰塞進去的透明膠。
林知夏就站在這片熱鬧的邊緣。
她脖子上掛著相機，左手托著鏡頭，右手指尖輕輕搭在快門上。校園公眾號今晚要發迎新晚會花絮，她是負責拍攝的小編輯。
對林知夏來說，這份工作剛剛好。
不用站上舞臺，也不用被聚光燈追著跑。她只要躲在角落，把那些不太被人注意的小瞬間拍下來，再回宿舍慢慢剪、慢慢修，配上一段溫柔又不矯情的文案。
她喜歡這樣的事情。
安靜，有秩序，還能把普通日子里一點點亮光撿起來。
鏡頭里，一個新生男生正在系領結，越系越歪，旁邊同伴笑著伸手幫他理正。林知夏按下快門，屏幕里定格下兩個人低頭偷笑的樣子。
她看了一眼照片，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糊。
“知夏。”校媒學姐從一堆道具后面探出頭，“等會兒辯論隊那邊也拍幾張，沈硯今晚要**持人串一個環節。記得拍清楚一點，閱讀量靠你了。”
林知夏正在調曝光，聽見這個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沈硯。
這個名字在學校里出現的頻率很高。
計算機系大三，校辯論隊隊長，績點漂亮，比賽履歷漂亮，連被人隨手拍到的側臉都漂亮。校園公眾號**偶爾會有人留言：“能不能多發點沈硯學長？”語氣很誠懇，像是在給學校提出建設性意見。
林知夏以前只在推文配圖里見過他。
照片里的男生穿著白襯衫，坐在辯論席最右邊，眼神很淡，像是認真聽別人說話，又像是什么都已經想好了。
林知夏對這種人一向保持安全距離。
不是討厭。
是她覺得對方離自己的生活太遠。沈硯適合出現在講座海報、比賽推文和學妹們的聊天記錄里，不適合出現在她這樣一個乖乖女的人生計劃表上。
“知道啦。”她小聲應。
學姐盯著她看了兩秒，忍不住笑：“你別這么緊張。只是拍照，又不是讓你去采訪他感情史。”
林知夏耳根一熱：“學姐。”
“好好好，不逗你。”學姐抱著文件夾走開，走到一半又回頭，“不過他應該沒有感情史。”
林知夏茫然抬頭。
學姐壓低聲音，像分享校內機密：“聽他室友說的，沈硯沒談過戀愛。他那個室友倒是挺精彩，換對象比我們公眾號換封面還勤。”
林知夏：“……”
她默默把相機舉起來，假裝自己剛才什么都沒聽見。
她不太擅長接這種話。
從小到大，她連班里誰喜歡誰都知道得比別人晚一拍。高中同桌有一次問她：“你不覺得他們兩個很曖昧嗎？”林知夏認真觀察了三天，最后得出結論：“他們好像只是一起買了三次烤腸。”
同桌看她的眼神，像看一朵還沒被風吹過的白蓮花。
后來上了大學，唐柚第一次聽完這段故事，當場笑倒在床上。
唐柚是林知夏的室友，長著一張很無辜的娃娃臉，笑起來眼睛彎彎，像超市貨架上那種包裝很軟的棉花糖。
但只要她一開口，林知夏就會意識到，棉花糖里也可能藏辣椒粉。
比如唐柚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夏夏，你不是不開竅，你是壓根沒通電。”
林知夏每次都想反駁。
可惜她反駁不過。
正想著，前面有人喊：“沈硯，流程單在你那兒嗎？”
林知夏下意識抬頭。
男生站在燈架旁邊，手里拿著一沓紙，黑色外套搭在臂彎里，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他沒有像旁邊人那樣急得滿頭汗，只低頭翻了兩頁，把其中一張抽出來遞過去。
“第三頁，主持人串詞改過。”他說。
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那位工作人員接過去，明顯松了口氣：“救命，你怎么什么都記得？”
沈硯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穩：“因為你已經問第三遍了。”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林知夏本來只是想拍一**作花絮，聽見這句，差點沒忍住也跟著笑。她趕緊把相機舉起來，借著取景框擋住自己的表情。
鏡頭里的沈硯側身站著，眉眼被**偏冷的燈光描出一點清晰的輪廓。他確實和傳聞里差不多，長得好，氣質干凈，但又沒有照片里那么遙遠。
至少，他會開一點不太明顯的玩笑。
林知夏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很輕，可沈硯還是抬眼看了過來。
隔著鏡頭，林知夏和他的視線撞了一下。
她心里小小地空了一拍，指尖還停在快門上，腦子里第一反應卻很不合時宜：完了，剛才那張不會糊吧？
沈硯像是認出了她胸前的校媒工作證，沒多問，只稍微側了側身，把身后正在對臺本的幾個人讓出來。
林知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以為自己要拍后面的人。
她連忙小聲說：“謝謝。”
沈硯的目光從她相機上掃過：“不用。你們校媒今天也挺忙。”
“還好。”林知夏把相機放低一點，“忙的是他們，我主要負責不要拍糊。”
說完她就后悔了。
這句話太像把自己的職業水平直接交代出去了。
沈硯卻像是被她這句逗到了，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那你剛才那張，成功了嗎？”
林知夏低頭看相機屏幕。
剛才那張沒有糊。
不但沒有糊，畫面還挺好。沈硯遞流程單的瞬間被拍得很自然，旁邊工作人員半彎著腰接紙，臉上帶著獲救一樣的表情。
只是因為沈硯突然看過來，下一張照片里只剩下她慌亂時拍到的一小片燈光。
林知夏默默把第二張劃過去：“第一張成功了。”
“第二張呢？”
她抬頭看他。
沈硯神色很正經，好像真的只是隨口問問。可他的眼睛里有一點很淺的笑意，不明顯，像藏在一層禮貌后面。
林知夏把相機往懷里收了收：“第二張是藝術創作。”
“拍了什么？”
“**的光。”
沈硯停了半秒，點點頭：“聽起來比拍糊高級。”
林知夏：“……”
她懷疑他是在逗她。
但這種懷疑沒有辦法寫進工作記錄。
**有人喊沈硯過去確認上場位置。他應了一聲，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她腳邊的線纜。
“那邊電線多。”他說，“小心點。”
林知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地上確實橫著兩根黑色線纜。她點點頭：“好。”
沈硯走后，她站在原地緩了一小會兒，才悄悄呼出一口氣。
她以前以為，和學校里的風云人物說話應該會很有距離感，像隔著一層玻璃。可剛才那幾句又不太一樣。
玻璃還在。
只是玻璃后面的人忽然敲了敲窗，還問她第二張是不是拍糊了。
林知夏低頭看著相機屏幕，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彎到一半，她又趕緊把表情收回去。
她是來工作的。
不是來研究沈硯學長到底是不是在逗人的。
晚會很快開始，禮堂前方的掌聲一陣接一陣傳到**。林知夏跟著流程拍了幾組照片，又去側臺錄了一段新生合唱。**的燈光比剛才更亮，幾盞補光燈被推到側邊，照得墻面發白。
她為了拍一段演員候場的鏡頭，往角落里退了兩步。
鏡頭里，幾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正互相整理發夾。有人緊張得一直抿唇，旁邊的人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林知夏覺得這個畫面很好，剛要按下錄像鍵，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像什么東西松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旁邊有人喊：“燈架！”
那一瞬間，**的聲音像被人猛地拉遠了。
林知夏只感覺手腕被人扣住，力道不重，卻很穩。下一秒，她整個人被往旁邊帶了一步，肩膀撞進一片帶著干凈皂香的溫熱里。
“低頭。”
沈硯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林知夏幾乎是本能地照做。
金屬架擦著她剛才站的位置晃了一下，被兩個工作人員及時扶住。補光燈沒砸下來，卻帶倒了旁邊一只空紙箱，紙箱翻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有人連忙道歉，有人檢查燈架，有人問有沒有人受傷。
林知夏慢半拍地抬起頭。
她還被沈硯半護在身前。他一只手扶著她的肩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相機帶子，防止鏡頭撞到旁邊的桌角。
距離有點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襯衫領口處一小道被燈光壓出的陰影，也能看見他眼睫垂下來時，在眼下落了一點淺淺的影子。
林知夏腦子里亂了一下。
她想說謝謝，想問燈有沒有壞，想確認相機有沒有磕到。最后開口時，卻只擠出很小的一聲：“我沒事。”
沈硯低頭看她：“我還沒問。”
林知夏耳朵一下熱了。
她把相機抱緊，像是這樣就能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那你現在問。”
沈硯看了她兩秒，眼里的緊張淡下去一點：“有沒有撞到？”
“沒有。”
“手腕呢？”
林知夏這才意識到，他剛才拉她的時候握過她的手腕。那里沒有疼，只是被碰過的地方存在感突然變得很強。
她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也沒有。”
沈硯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把距離還給她：“相機呢？”
林知夏檢查了一下鏡頭，發現鏡頭蓋不知道什么時候歪了。她抿著唇把它扶正，聲音比剛才小：“相機也沒事。”
“嗯。”沈硯說。
他說完像是覺得這個字太冷淡，又補了一句：“相機比你鎮定。”
林知夏抬頭看他。
沈硯神色很平，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講的。
林知夏忍了忍，沒忍住：“學長，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沈硯看了一眼旁邊亂糟糟的燈架：“不是。”
“那是什么？”
“客觀評價。”
林知夏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像怕被**的熱鬧聽見。沈硯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如果這時候有人問沈硯，他剛才為什么要多補那一句，他大概會說，因為現場太亂，隨口讓她放松一點。
反正不是因為擔心她嚇到。
肯定不是。
**重新忙起來。工作人員把松動的燈架推到墻邊，一個學生會學長反復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固定扣沒卡緊，嚇到了吧？”
林知夏搖頭：“沒事。”
她是真的沒事。
可心跳還有點快。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快，更像晚會開始前，禮堂里第一束燈光亮起來，觀眾還沒鼓掌，空氣卻先緊了一下。
校媒學姐跑過來，臉都白了：“知夏，你沒事吧？”
“沒事。”林知夏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就是剛才差點拍出事故花絮。”
學姐拍了拍胸口：“你還開玩笑。要不是沈硯反應快，我今晚推文標題都要改成《校媒小編輯工傷實錄》。”
林知夏剛剛降下去一點的耳熱，又被這句話拽了回來。
沈硯站在旁邊，聽見這話，偏頭看了她一眼：“這個標題閱讀量應該不錯。”
林知夏抬眼：“學長，你對校媒閱讀量的追求是不是有點危險？”
沈硯神色淡定：“我只是尊重你們的工作目標。”
學姐看看他，又看看林知夏，突然露出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林知夏心里一緊，立刻把相機舉起來：“我去拍觀眾席。”
她說完就想走，結果忘了身后還有半截線纜。腳尖剛碰到，沈硯已經伸手，把那截線往旁邊撥了一下。
“這次真的小心。”他說。
林知夏停住腳步。
她沒回頭，只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聲音被**的掌聲蓋住一半。
她走到側臺時，晚會正好進入新生代表發言。舞臺燈光一層一層落下去，臺下坐滿了人，遠遠看著像一片安靜的海。
林知夏把相機舉起來，透過取景框看向舞臺。
她告訴自己，剛才只是意外。
沈硯幫她，也只是因為他離得近，反應快，換成別人他也會幫。
這個解釋很合理。
合理到她幾乎要相信了。
直到她回到**拿備用電池時，看見沈硯站在門邊，正低頭和主持人確認下一段流程。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知夏剛好看過去，可能根本不會發現。
可他還是看了。
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真的沒事。
林知夏抱著備用電池，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電池盒的邊角。她沒再說謝謝，只朝他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沈硯也點了下頭。
他們之間隔著半個**，隔著工作人員來回穿梭的身影，隔著晚會熱鬧的音樂和掌聲。
可那一瞬間，林知夏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再只是聽過沈硯這個名字。
晚會結束已經快十點半。
林知夏回宿舍時，肩膀酸得像掛了一整天石頭。唐柚正趴在桌前敷面膜，聽見開門聲，慢慢轉過一張白乎乎的臉。
她長得太無辜了。
尤其是敷著面膜的時候，整個人像一顆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奶團子。
“我們的大攝影師回來了？”唐柚聲音軟軟的。
林知夏把相機包放到桌上：“不要叫大攝影師。大攝影師今天差點把**的光拍成**的事故。”
“什么事故？”
林知夏簡單說了燈架的事。
唐柚面膜都差點皺了：“你沒事吧？”
“沒事。”林知夏打開電腦，把內存卡***，“就是嚇了一下。”
“誰拉的你？”
林知夏手指停在鼠標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停。
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說出來并不會怎么樣。
她點開文件夾，假裝很忙：“沈硯學長。”
唐柚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把面膜一揭，眼睛亮得像剛搶到演唱會前排票。
“哪個沈硯？”
林知夏看她：“我們學校還有第二個沈硯嗎？”
唐柚拖著椅子滑過來：“展開說說。”
“沒什么可展開的。”林知夏把照片導入電腦，“他剛好在旁邊，順手幫了一下。”
“順手？”唐柚托著下巴，語氣忽然變得很專業，“夏夏，你知道在校園文里，順手一般分三種。”
林知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哪三種？”
“第一種，真的順手。”
“嗯。”
“第二種，嘴上說順手，實際已經注意你很久。”
林知夏耳朵開始熱：“唐柚。”
“第三種，”唐柚壓低聲音，笑得眼睛彎彎，“手順過去了，心也順過去了。”
林知夏差點把鼠標點歪。
她深吸一口氣，把一張照片放大：“你再說，我就把你上次在食堂拍糊的丑照發公眾號。”
唐柚立刻閉嘴。
過了兩秒，她又小聲嘀咕：“你看，你急了。乖乖女一急，就特別像被人發現偷吃糖。”
林知夏沒理她。
她一張張篩照片，把模糊的刪掉，把能用的標星。**燈光、候場演員、主持人臺本、被扶住的燈架，還有那張沈硯遞流程單的照片。
她停在那張照片上看了一會兒。
照片里的沈硯沒有看鏡頭，側臉干凈，手里遞出去的紙被燈照得很白。旁邊工作人員笑得很夸張，像終于找到了救命答案。
林知夏給這張照片標了星。
不是因為沈硯。
她在心里很認真地補充。
是因為構圖好。
剛標完，校媒群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學姐：知夏，你看論壇了嗎？
林知夏心里莫名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唐柚的手機也響了。唐柚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看大熱鬧。
“夏夏。”
林知夏抬頭：“怎么了？”
唐柚把手機轉過來，屏幕亮得有點刺眼。
校園論壇首頁最上面，飄著一個新帖。
標題是：
“沈硯學長疑似戀愛，對象是中文系小學妹？”
林知夏盯著那行字，手里的鼠標一滑。
電腦屏幕上，她剛剛點開的照片也跟著跳到下一張。
那是一張不知道是誰從側面拍到的圖。
**燈光很亮，松動的燈架被虛化在一旁。沈硯一手護在她肩側，另一只手托著她的相機帶子。她仰著頭看他，眼睛里還帶著沒散盡的驚嚇。
畫面定格得太巧。
巧到像是某部校園偶像劇的宣傳海報。
林知夏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唐柚看看手機，又看看她，聲音慢慢輕了下來：“你剛才說……順手？”
林知夏張了張嘴。
她想解釋。
可屏幕里的自己正抬頭看著沈硯，連她都沒辦法第一時間把那一幕解釋得很普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鼠標往旁邊挪了一點，小聲說：
“現在看起來，確實有點不太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