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傳來動靜，我擦干眼淚，收起了手機。
“你有什么急事打我十幾個電話？我不是早就說了今晚要開會？”
顧廷舟面色不耐，襯衫扣子大敞，領帶不翼而飛，顯然是剛從柳煙的床上下來。
他瞥見餐桌上的蛋糕，眉頭有片刻舒展。
“原來是給我準備了生日驚喜？”
“行了，我這不是趕回來了嗎，來切蛋糕吧。”
想起蛋糕上的字，我咽下惡心，伸手便要去解包裝盒上的絲帶。
下一秒，手背卻被狠狠拍下。
“嘖，怎么又忘了規(guī)矩？”
顧廷舟喝了口水，慢條斯理開口，“煙煙死了，我們活著的人按理應該日日齋戒的，今天這口蛋糕，你起碼要在她的牌位前跪一小時懺悔。”
順著他的目光，我看向了房子角落沒開燈的房間。
那里供奉著柳煙的牌位，對我來說更像是關禁閉的密室。
因為顧廷舟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讓我去跪、去懺悔、去贖罪……
我抬起紅腫的手，繼續(xù)去解絲帶，平靜開口，“你先看看蛋糕吧。”
顧廷舟動作一頓，沒想到我會反抗。
轉瞬又想到了什么，了然一笑，“秦墨，你是覺得五年到了，就可以不把煙煙放在眼里了嗎？”
“你別忘了煙煙是怎么死的！”
顧廷舟的話把我拉回五年前。
那時候我已經追求他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才成了他的女朋友。
可沒過幾天，便和柳煙一起被綁匪綁了。
顧廷舟剛配合警方破獲一起大案子，沒想到有漏網之魚綁架了我們想要報復他。
那是我第一次見柳煙，等待顧廷舟的間隙，我還在強撐著安慰她。
“你別害怕，綁匪應該是弄錯了，我是廷舟的女朋友，等會兒說清楚他就會放過你。”
“畢竟你和廷舟又沒關系，綁你沒有用的。”
“廷舟特別厲害，你放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可不管我怎么安慰，柳煙的手始終冰涼，臉色一片蒼白。
那時候，我還以為她只是膽子太小……
等顧廷舟趕到后，一向冷靜鎮(zhèn)定的他卻連談判的語氣都在抖，可我還是清楚地聽見他說。
“你放了煙煙，秦墨隨你折騰，她是秦家大小姐，你要多少錢秦家都會給你！”
那一刻，我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身側的綁匪陰惻惻一笑，“顧教授既然這么說，看來這位柳小姐才是心頭愛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下一秒，柳煙的刺耳的尖叫聲震破天際。
綁匪在她臉上隨意地劃出刀痕，在她崩潰暈倒后直接把人埋進了潮濕的沙地。
等顧庭州配合警方制服綁匪，挖出柳煙的時候，她只剩一口氣了。
當晚便死在了醫(yī)院里。
而毫發(fā)無傷的我，自然成了罪魁禍首，開始了長達五年的贖罪。
現(xiàn)在想想，真是荒謬到極點。
連綁匪都能看出來柳煙才是他的心頭愛，我卻在事后信了他輕飄飄的幾句解釋。
“柳煙是我們學校門口**店的服務員，我?guī)W生聚餐的時候見過幾次，連話都沒說過。”
“我那么說，是因為她是無辜的，我們作為一線人員，肯定要優(yōu)先保障無辜人員的安全。”
“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家屬。”
顧廷舟放下水杯，對我這幅陷入回憶的痛苦模樣十分滿意。
這五年里，每當我有一點點不順從，他只要提起那場柳煙氣絕身亡，而我卻毫發(fā)無傷的綁架案。
我就會被愧疚淹沒，乖乖聽話。
他以為這次也一樣，“五年還是太短了，你起碼要再為煙煙贖罪三年才能……”
我卻輕聲打斷了他的話，“給活人贖罪，不怕折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