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把愛意熬成燼
、
從寵物墓園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我抱著文件袋站在門口,給沈知衍打了四個電話。
前三個無人接聽,**個被直接掛斷。
很快,他發來一條消息:
在陪若溪挑拍攝場地,走不開,你自己處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一點點收緊。
布丁火化那天,他沒來。
現在連安葬,他也不來。
我一個人填完資料、選好墓位、確認流程,到最后簽字時,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
可他只輕飄飄一句——你自己處理。
我閉了閉眼,把手機收起來,一個人回了家。
剛推開門,看見沈知衍站在我的工作臺前。
這套房子是我和沈知衍同住的地方,次臥被我改成了調香工作室。
見我回來,他擰了下眉,開口第一句就是:
“怎么現在才回來?”
“把工作室騰出來給若溪用?”
我站在門口沒動,渾身的力氣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他卻像沒看見我蒼白的臉色,自顧自繼續道:
“若溪后天拍宣傳片,外面的場地都不滿意,你這邊布光和陳設剛好合適。”
“明天之內收拾出來,別耽誤她拍攝。”
我扶著門框,指尖冰涼。
“沈知衍。”
“我今天去的是寵物墓園。”
他神情頓了頓,語氣卻還是不耐。
“所以呢?”
“都已經沒了,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蘇凝,若溪那邊的拍攝比這些事重要得多。”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比這些事重要得多。
布丁陪了我三年七個月,死的時候我一個人守在醫院,火化和安葬也都是我一個人。
而現在,他站在家里,輕描淡寫地告訴我——
這些事,不重要。
我眼眶發熱,聲音卻異常平靜。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工作室、我的狀態、布丁的后事,都得給白若溪讓路,是嗎?”
沈知衍皺起眉,顯然已經失了耐心。
“你又在鬧什么?”
“只是借你的工作室拍個宣傳片而已,至于上綱上線?”
“蘇凝,你最近為了那條狗,已經耽誤太多事了。”
那一刻,我胸口猛地一窒。
“那條狗?”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重復:
“沈知衍,你現在說的,是布丁。”
“是我養了三年多、剛剛才送走的布丁。”
他抿了抿唇,語氣更冷。
“我沒空陪你傷春悲秋。”
“公司馬上要上市,若溪這次宣傳不能出任何問題。”
“你的工作室空著也是空著,讓出來怎么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人在難過到極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的。
“空著也是空著?”
“那是我的工作室,是我一點點攢起來的地方,不是你拿去討別人歡心的工具。”
沈知衍臉色一沉。
“蘇凝,你別無理取鬧。”
“若溪現在是公司的核心合作對象,我替她安排場地有什么問題?”
他說著,目光掃過我工作臺上的調香工具,像是終于被我的態度徹底惹煩了,抬手就將我常用的玻璃量杯和香材瓶猛地掃落在地。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驟然炸開。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后退一步,腳邊正好碰到布丁最喜歡的玩具球。
那個小球滾了一下,停在我鞋邊。
像它還在。
像它還想過來蹭蹭我。
我死死咬住唇,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沈知衍卻只看了一眼,滿臉煩躁。
“哭什么?”
“不就是幾個瓶子。”
“還有這些***,天天堆在家里,亂七八糟。”
他說著,抬腳將那個玩具球踢到了墻角。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嗡”地斷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陌生到仿佛這七年,我從來沒認識過他。
他卻還在冷聲警告:
“明天之前,把工作室收拾出來。”
“不然你這工作室,也沒必要再開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門被摔得震天響。
整個房間一下安靜下來。
只剩滿地碎玻璃,和滾到角落里的玩具球。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去撿那些碎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手指,血珠很快滲了出來。
可我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機械地收拾著。
直到凌晨,我拿起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白若溪剛發的動態。
照片里,她和沈知衍并肩站在調香臺前,笑得很近。
配文是:
深夜加班,搭檔超給力。
而畫面一角,露出一只我再熟悉不過的香料瓶。
瓶身上的編號,正是我鎖在工作室抽屜里的原創香方。
我呼吸一滯,幾乎是立刻起身沖進工作室。
拉開抽屜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空了。
不僅是那瓶香料,連我珍藏的幾樣核心香材都不見了。
最刺眼的是,抽屜里那疊試香紙也被動過。
那是很多年前,沈知衍追我時,陪我熬通宵調香,親手替我寫過編號和備注的試香紙。
我一直留著,舍不得扔。
現在,他把它拿去給了白若溪。
胃里猛地一陣翻涌,我扶著桌沿,控制不住地干嘔起來。
額頭燙得厲害,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可我卻在這一刻,突然徹底清醒了。
布丁死了。
而我愛了七年的這個男人,也早就爛透了。
我看著空掉的抽屜,輕聲開口:
“沈知衍,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