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我聽見窗外有動靜。
拉開窗簾一看，王姐從四樓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攥著一根黑色電線。
她把線頭甩下來，線在空中晃蕩了好幾下才垂到地面。
她裹著一個塑料袋，里面塞著插排，用繩子捆好慢慢往下放。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像。
鏡頭對準窗外，王姐的臉在路燈下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插排放到電動車旁邊，蹲下來**車上的充電口。
紅燈亮起來，她拍了拍手，仰頭看了一眼自己扯下來的線，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她在自言自語。
隔著窗戶我都能聽見她嘴里嘟囔的聲音。
“不讓充？我自己拉線。誰還求著你了？”
我錄完了全程。
她那輛破車停在樓下，車身上的漆掉了大半，輪胎都癟了一個，怎么看都不像能上路的車。
凌晨兩點，一聲巨響把我從床上震起來。
窗戶外面火光沖天，濃煙像黑柱子一樣往上躥。
王姐的電動車炸了，火焰順著那根電線燒上去。
燒穿了老劉家的空調外機，玻璃炸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我拿起手機撥119，然后打開錄像，跑到樓下繼續拍。
樓下已經有人尖叫，整棟樓的消防警報全響了。
“著火了！快跑！”
“誰家車炸了！”
“是四樓王姐的電線！我下午就聽見她說想拉線了！”
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救護車也來了。
王姐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拉從樓道里沖出來，頭發亂成一團。
她老公光著腳跟在后面，懷里抱著兒子，孩子的臉已經發紫，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我兒子喘不上氣了！”
王姐老公的喊聲撕心裂肺，“救救我兒子！”
救護人員把孩子搶過去，扣上氧氣面罩。
王姐的老公又折返回去，往樓道里沖。
“存折！我存折還在屋里！”
有人拉住他，他甩開，一頭扎進濃煙里。
再出來的時候衣服燒焦了半邊，手臂上全是水泡，疼得在地上打滾。
消防員把火撲滅了。
整棟樓的人站在樓下。
大冬天的，有人穿著秋衣，有人裹著被子，老人孩子在風里發抖。
老劉仰頭看著自己家燒沒了的空調外機，臉綠得像中毒。
陳姐把孫子死死摟在懷里，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叔站在自家院子門口，地上全是碎玻璃，鐵柵欄被燒變形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姐癱在地上，抱著兒子哭。
孩子的臉上全是煙灰，眼睛緊閉著被抬上了救護車。
我站在人群外面，手機里的視頻素材已經存滿了三個文件夾。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西的電動車維修店。
老板姓趙，干這行二十年。
我把王姐那輛車的照片遞過去，他只看了一眼就皺眉頭。
“這車？”
趙師傅把照片舉到燈下，“這個型號八年前就停產了。電池早就過了使用壽命，隨時可能炸?！?br>我請他出一份鑒定報告。
趙師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照片，沒多問，直接在電腦上敲字。
打印出來，簽字，蓋章。
“姑娘，”他把報告遞給我，猶豫了一下，“這車的主人是不是出事了？”
我沒有回答。
接過報告，說了聲謝謝。
從維修店出來，我又去了物業辦公室。
前臺的小姑娘認得我，問我查什么。
“調監控?！?br>我把手機里的火災照片給她看，“四樓王姐私拉電線那天的監控，整段拷貝?！?br>小姑**臉白了，趕緊叫來了經理。
經理看了照片，沒說話，直接帶我去監控室。
屏幕上，王姐扯線的畫面一幀一幀回放。
我把U盤***，點了保存。
走出物業大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業主群里，王姐的語音炸了。
“你們等著！我兒子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們每一個人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