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過今晚------------------------------------------“去吧，越快越好。”，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很快被風吞了個干凈。。，矮了一截，快要燒到底了。，讓他的臉貼著自己脖頸，這個位置能讓孩子感受到頸動脈的搏動，在NICU里是公認的安撫早產兒的有效**。。，低頭一看，那雙沒完全睜開的眼睛里還有一線微弱的光在動。。。“這個人身上有味道……不是脂粉味，不是血味……說不上來，但是我不害怕。”。？，穿過來之后就是一股霉味和汗味。，大概是她沒往后退。，沒有念叨什么克母不克母，沒有轉身就跑。
門被推開，帶進來一陣冷風。
小德子領著一個中年婦人進來了，婦人身上罩著件半舊的灰襖子，睡眼惺忪，進門就往榻上瞟了一眼，腳步頓了一拍。
“這就是那個……”
小德子趕緊擠到她身邊，壓著嗓門兒。
“張嬤嬤，您行行好，就喂一回，救命的事兒。”
這位就是張氏了。
紀棠抬眼打量她，鼻翼微動，嗅到一股藥味。
不是尋常的草藥味，偏苦偏沉，她前世在醫院藥房聞過，跟酸棗仁湯的氣味很接近。
安神的。
張氏在榻邊坐下，伸手來接孩子，十根手指頭哆哆嗦嗦的。
紀棠沒有馬上把嬰兒遞過去。
“張嬤嬤，我問一句，您最近可用了什么湯藥？”
張氏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閃了閃。
“沒，沒什么藥。”
張氏：(;?_?)
紀棠盯著她的臉看了兩息。
眼球上有輕微的黃染，眼下烏青明顯，嘴唇干燥偏白。
這是長期服用鎮靜類藥物的典型體征。
“一口都沒喝？”
張氏的目光躲開了。
“就是，就是太醫給開的安神湯，這些日子覺輕，喝了兩帖……”
紀棠：(?益?)
安神湯。
酸棗仁，遠志，合歡皮，柏子仁。
這些東西的成分會通過乳汁傳遞給嬰兒。
成年人喝了助眠，新生兒吃了能直接抑制呼吸中樞。
她前世見過一例哺乳期母親服用安定類藥物導致新生兒嗜睡呼吸暫停的病例，送到NICU的時候差點沒搶回來。
“這奶不能喂。”
張氏愣了。
小德子也愣了。
“姑娘，這，這是怎么說的？”
小德子：(°Δ°;)
紀棠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
“張嬤嬤服了安神的藥，藥性會過到奶水里頭，大人吃著沒事，孩子受不住。”
她說得直白，沒有拐彎抹角。
張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
“我，我不知道這個……太醫沒說不能喂啊。”
“太醫沒說，是太醫的事。但這孩子是我在看著，出了岔子算我的。”
紀棠把嬰兒往自己懷里收了收，態度很明確。
張氏站在那里，手足無措地**襖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小德子急了。
“姑娘，那這奶不讓喂，孩子餓著怎么辦？總不能一直喂水吧，小阿哥這么小……”
紀棠閉了閉眼。
他說的是實話。
溫水只能臨時補充水分，撐不了多久。
新生兒的胃容量只有櫻桃那么大，需要少量多次地進食，而且必須是有營養的東西。
奶粉是不可能有的，這是康熙十七年。
米湯對剛出生的孩子來說太粗糙，腸道根本消化不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一個沒有服藥的健康乳母。
而這座宮城里，大半夜的，愿意來給一個“克母”的四阿哥喂奶的人……
“小德子。”
“在。”
“你去的時候順便問一圈，永和宮上下，或者隔壁宮里頭，有沒有正在哺乳的宮女。不要乳母，宮女就行。剛生過孩子的，身體康健，沒有吃過任何湯藥的。”
小德子張了張嘴，這個要求實在為難。
“姑娘，這大半夜的，誰肯……”
“你就說是四阿哥要的。皇上的兒子，餓著肚子，一口奶都沒吃上，這話傳出去，在座的沒一個擔得起。”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一咬牙，又跑出去了。
張氏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搓了半天手，小聲說了一句。
“那，那我先回去了？”
“嬤嬤。”紀棠叫住她，“多謝你大半夜跑這一趟，回去之后把那安神湯停了，至少停七天再說。”
張氏應了一聲，縮著肩膀出了門。
屋里又安靜了。
紀棠：(?_?)
油燈徹底滅了，只剩窗縫里漏進來一點月光。
紀棠靠著榻頭，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裹在嬰兒身上，里頭的中衣薄得幾乎不擋風，冷意順著后背一片片爬上來。
不能睡。
新生兒失溫回升期最怕的就是反復，體溫剛上來如果看護人睡著了，孩子再次著涼，那就是致命的。
她用兩根手指搭著嬰兒的脈搏，另一只手有節奏地拍著他的背。
腦海中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暖和了……這個人把衣服給我了，她不冷嗎？”
紀棠：(???)
冷。
冷得牙根發酸。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風小了些，月光的角度移了一大截。
小德子始終沒回來。
腦海中的聲音斷斷續續，越來越弱。
“餓……好餓……但是不那么冷了……”
“這個人一直在拍我……一直抱著我……”
“她不會走吧……不會把我扔掉吧……”
“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額娘……”
紀棠的鼻腔猛地發了一陣酸。
她低頭看著懷里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青紫退了大半，嘴唇的顏色恢復了淺粉，呼吸也比之前平穩了不少。
體溫在回升。
脫水的癥狀暫時被控制住了。
這孩子在她懷里撐了一整夜。
窗縫里透進來的光線變了，從冷白的月光慢慢轉成一種灰蒙蒙的色調。
天要亮了。
小德子：(oДo)
門被推開的聲音把紀棠拉回了神。
小德子氣喘吁吁地沖進來，懷里抱著一個陶罐，身后跟著一個年輕的宮女。
“找，找到了！”
他嗓子都跑啞了，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姑娘，隔壁景仁宮一個宮女上個月剛沒了孩子，還有奶水，我磨了她半宿她才肯來。”
紀棠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宮女。
面色尚可，嘴唇紅潤，眼白干凈，沒有服藥的跡象。
“辛苦你了。”
她把嬰兒的姿勢調整好，遞了過去。
年輕宮女接過孩子，動作生澀，但到底是親自喂養過的，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了位置。
嬰兒**的那一刻，腦海里炸開一道聲音。
跟之前有氣無力的嘟囔完全不一樣。
是一道充滿了求生欲的，理直氣壯的，撒了歡的小奶音。
紀棠：(;?;)
“奶！是奶！終于有奶了！好喝！再來！多來點！”
紀棠差點笑出聲來。
她靠在榻邊，凍了一夜的后背終于卸了力氣，看著懷里那個吃得呼嚕呼嚕的小東西，眼眶里滾了一圈熱意。
活了。
這孩子，活過來了。
小德子蹲在旁邊，看了看紀棠凍得發白的嘴唇和脫了外衣只剩中衣的單薄身板，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姑娘，你一宿沒睡，自己的衣裳也給了小阿哥，這身子骨可別……”
紀棠擺了擺手。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里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響，寅時了。
嬰兒吃飽了奶，在年輕宮女懷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唧，小嘴巴吧嗒吧嗒的，吐了一個奶泡泡。
腦海中最后飄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帶著飽足的困意。
“這個人守了我一整夜……她是誰啊……以后還會來嗎……”
紀棠伸出手，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嫩得她都不敢使勁兒。
“不走。”她的聲音很輕，在這間破舊的偏殿里，只有她自己和這個剛吃飽奶的嬰兒聽得見，“你的事，我管了。”
院子外面，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不是小德子，也不是嬤嬤。
步伐沉穩，間距均勻，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威壓。
小德子率先聽見了，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個干凈，整個人跟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來，來人了，姑娘，是德妃娘娘身邊的管事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