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買了一輛車牌尾號985的破桑塔納。
鄰居王姐拎著兩箱特侖蘇敲我家門。
"小林啊，高考三天，借你的車送我閨女去考場，沾沾985的福氣！"
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上輩子，我答應了。
然后心梗，闖紅燈，ICU，被記恨，一把火。
這輩子？
我看著她臉上那慈祥的笑容，就一個問題——
姐，我要是現在把車牌卸下來當鍋蓋使，你覺得炒菜好吃不？
第一章
我是被燒醒的。
不對。
準確地說，是被上輩子那把火燒醒的。
夢里頭那股子焦糊味太真實了，燒皮膚的、燒頭發的、燒塑料的，混在一起，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翻個個兒。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渾身冷汗。
心臟狂跳。
眼前是熟悉的出租屋——十二平米，一張床，一個電腦桌，墻角堆著三桶泡面。
窗戶外面，蟬叫得歇斯底里。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
6月6號。
高考前一天。
我愣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翻身下床，光著腳跑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二十八歲，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下巴上冒著青茬，嘴唇干裂。
但是——
沒有燒傷。
沒有疤。
脖子上沒有那塊巴掌大的、一輩子都褪不掉的植皮痕跡。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呼吸越來越粗重。
然后一把擰開水龍頭，把整個腦袋懟進去。
涼水澆下來的那一刻，上輩子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往外涌——
6月7號，高考第一天。
鄰居王秀蘭拎著兩箱牛奶來敲門，說她閨女王思琪今年高考，看上了我車牌號尾數985，說討個好彩頭，求我三天接送。
我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不就是個順手的事嘛。
反正公司請了假，順路。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下午四點十七分。
我在車里等王思琪出考場的時候，胸口突然一陣劇痛。
像被人拿鋼筋從胸骨捅進去，再攪一圈。
急性心梗。
我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才二十八！
靠著最后一口氣，我自己開車往醫院沖。
連闖了六個紅燈。
到急診門口的時候人已經快不行了，是護士從駕駛座把我拽出來的。
搶救了四個小時，命保住了。
但王思琪那天沒人接，在考場門口等了四十分鐘，又急又慌，第三天數學考砸了。
最終成績——差985線十二分。
去了個普通一本。
王秀蘭一家瘋了。
不是心疼我差點死了的那種瘋。
是怪我"多管閑事""晦氣""毀了她女兒一輩子"的那種瘋。
趙國強——王秀蘭的老公，一個眼睛永遠充血、脾氣比街邊的流浪狗還暴躁的中年男人——半夜三點提著一桶汽油，潑在我的車上。
然后點了。
火勢蔓延到旁邊的電動車棚，又竄到一樓窗戶。
我住一樓。
等我被煙嗆醒的時候，臥室門已經打不開了。
我是從窗戶爬出去的。
整個后背的皮都掛在了窗框上。
ICU住了二十一天。
植皮手術做了三次。
公司把我辭了。
趙國強**留了十五天。
十五天。
燒了個人，關了十五天。
因為"未造成嚴重后果"。
我后來在出租屋里對著天花板躺了一整年。
每天夜里都能聞到那股焦糊味。
而現在——
我從水龍頭下面抬起頭，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林北辰，這輩子，誰來求你都不答應。"
"誰來都不好使。"
話音剛落。
門鈴響了。
"叮咚——"
我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扭頭看了一眼客廳掛鐘——晚上七點整。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時間。
"小林啊！在家嗎？我是隔壁王姐！"
聲音熱情洋溢，中氣十足。
跟菜市場吆喝的大媽一個調調。
我沒動。
"小林？你車還在樓下呢，我看見了！開門吶！"
這女人觀察力怎么跟偵察兵似的。
我穿上拖鞋，走到門口。
深吸一口氣。
開門。
王秀蘭站在門外，燙著**浪卷，穿著碎花連衣裙，左手拎著兩箱特侖蘇，右手還端著一盤紅燒排骨。
笑容滿面。
跟上輩子一樣。
連那盤排骨的擺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