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紙盒？對不起，我的雙手是為高定禮服而生的------------------------------------------，蘇蔓踏進了糊紙盒車間。、劣質膠水混合著紙板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光線從高處臟污的窗戶里擠進來，無力地灑在幾十個埋頭苦干的工人身上。沒有人說話，只有紙板折疊的“沙沙”聲和木刷涂膠的“唰唰”聲，匯成一片單調而壓抑的交響。“冷宮”。，她身材干瘦，顴骨高聳，嘴唇抿成一條刻薄的直線，胸前的工牌上寫著——劉桂芬。。，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像是看一件不合格的產品。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工位的人都聽見。“蘇蔓，因個人作風問題，敗壞廠區風氣，經廠領導決定，下放本車間勞動改造一個月。”，每個字都咬得又重又慢。。，用下巴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你就去那兒吧。”，光線最暗，角落里還滲著水漬。桌上的工具也是最破的，毛刷的毛都禿了一半。“這是你的任務量。”劉桂芬將一張單子拍在桌上，“每天三百個。完不成就加班，什么時候做完，什么時候下班。加班，可沒錢拿。”，小聲嘀咕：“新來的就三百個？我們老工人才***啊……”，那個大姐瞬間噤聲，把頭埋得更低了。
蘇蔓沒吭聲，只是拿起一張紙板看了看。
取紙板、折疊、涂膠、粘貼、壓實。五個步驟。
她看著周圍工人的動作，搖了搖頭。
太多多余的動作了。取紙板時沒有規劃，折疊時全靠手感對線，涂膠更是隨心所欲，導致粘貼時還要花時間二次對齊。效率能高才怪。
她沒有立刻動手，這讓一直用余光監視她的劉桂芬嘴角撇出一絲冷笑。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一來就想偷懶。
可蘇蔓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看傻了。
她沒有去碰那些正式的紙板，而是在廢料堆里撿了幾塊硬紙殼，拿著那把破剪刀，又比又量，一陣搗鼓。
十分鐘后，一個簡易的、帶著卡槽和定位線的模具出現在她手中。
然后，她才正式開始工作。
紙板往模具上一放，沿著卡槽一折，分毫不差。翻過來，涂膠區域被模具的鏤空部分清晰地標示出來，一刷到位。再將另一邊合上，壓實，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就完成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個多余的動作。
她的速度，比旁邊最熟練的工人，快了不止一半。
臨近午飯，蘇蔓的腳邊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一百八十個紙盒。
超額完成。
整個車間靜得可怕，只有蘇蔓手下發出的規律聲響。工人們手上的活兒都慢了下來，一道道目光，從鄙夷、看熱鬧，慢慢變成了驚奇，甚至帶上了一點敬畏。
這哪里是來勞動改造的？這分明是來技術指導的！
劉桂芬黑著臉走了過來，她不信這個邪。
當她看到那一堆數量驚人且個個標準規整的紙盒時，臉色更難看了。
她本想看到蘇蔓手忙腳亂、哭著求饒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副輕松愜意、仿佛在自家后花園散步的悠閑。
“你這是在干什么？”劉桂芬一把奪過蘇蔓手里的簡易模具，聲音尖利，“誰讓你搞這些歪門邪道的？不好好勞動，就知道投機取巧！”
“主任，我……”
“閉嘴！”劉桂芬直接將那個凝聚了蘇蔓智慧的模具，“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兩腳，直到它變成一灘爛泥，“思想有問題，勞動的態度也有問題！我看一個月改造是不夠了！”
她再次拿出一張任務單，狠狠拍在桌上。
“從下午開始，你的任務量，每天四百個！還有你們，”她掃視著其他工人，“誰也不準學她這套，被我發現，一并處分！”
劉桂芬趾高氣揚地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蘇蔓看著地上那堆被毀掉的紙板，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明白了。
在這里，效率不是最重要的，聽話才是。你做得再好，只要不合管理者的意，那就是錯。
想用技術碾壓？人家直接掀桌子，不跟你玩了。
單純在規則里做到最好，沒用。
得換個玩法。
整個下午，蘇蔓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她不再追求極致的效率，只是不緊不慢地做著，最后在下班鈴響時，不多不少，剛好完成了最初定下的三百個指標。
工友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劉桂芬巡視時，看到這個數字，臉上才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才對嘛，這才是勞動改造該有的樣子。
下班鈴響，蘇蔓拍了拍手上的紙屑，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回家，而是逆著人流，獨自一人走向了廠區最偏僻的角落。
——廢料堆。
她在那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里，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