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一座沒人住的村------------------------------------------“棲霧村？”，沒急著往下翻。，又看第二遍。，半點不體諒人。，白汐鎮，棲霧村駐點。，紙頁邊角被吹得微微翹起。，原本還在整理材料，聽見她念出那個名字，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問道：“這個村子，現在還有常住人口嗎？”。，辦公室主任賀硯章放下茶杯，語氣放得很緩：“嚴格講，村建制還在。”：“那不嚴格地講呢？”，沒好意思說話。，頓了頓才說：“這個村子原址在棲霧島上。近年年，淡水層惡化，碼頭、電路和供水都跟不上，村民……村民……上個星期已經整體搬遷，去了島外的安置點。？！”
陸詩清從來沒有這么無語過，譏諷道：“所以，從上個星期開始，這個村子已經沒了。”
“……這么說也沒大錯。”
陸詩清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下。
她這一笑很輕，沒什么溫度，倒像是被命運荒唐得氣樂了。
她在今年浙海省基層治理專項村官招考中，考了第一名。
按理說，再差，也該分到一個能運轉的鎮村，最多是遠點、累點、事務雜點。
結果倒好，她被分到了一座沒人居住的荒島。
很好！
非常符合她最近的人生走向。
她當初報這個崗位，本來就沒抱多么崇高的目的。
只是因為家里安排好的路太直，直得一眼能看見二十八歲結婚、三十歲生子、三十五歲在熟人圈里混一個“穩妥體面”的陸**。
她不想照著走。
于是她參加公考，上岸，離開父母的社交圈，從堅硬的玻璃罩子里，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只是沒想到，這道縫開得這么大，外面直接是海。
“那你說說，我該怎么辦？”
“當然，組織上也考慮過你的情況。”
賀硯章看著她，神色溫和，卻不失分寸：“你可以先**暫緩到崗，等下一輪統籌調整。我們不會讓你一個年輕女同志，單獨去空島硬扛。”
女同志！年輕！
陸詩清聽見這幾個字，眼睫輕輕垂了一下。
她就這樣，再次被人輕飄飄地定義了，一如既往。
辦公室窗外，有幾只海鳥忽然掠過，叫聲傳得很遠。
陸詩清想到自己填志愿那天，父親陸衡川斜了一眼表格，淡淡道：“基層經歷可以有，但別把自己困進去。履歷鍍一層金就夠了。”
他甚至連她應該想什么，都替她規定好了。
去哪里，待多久，什么時候回來，回來以后見誰，和誰合適。
每一步，都替她算得明明白白。
唯獨沒問過，她自己愿不愿意。
賀硯章把分配表，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不急著簽。你回去想清楚，真要調崗，我們按程序辦。”
其實發生這種事，他也不想的。
組織上原本打算調個能力強的過去，救活棲霧村，沒想到竟然遇上了整村搬遷。
陸詩清點了點頭。
她不是熱血上頭的人，不會為了和家里賭氣，把自己丟到一座廢島上。那不是勇敢，是傻。
手機卻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是母親喬蔓寧發來的消息。
結果出來了嗎？晚上回家吃飯。周阿姨的兒子下個月回國，你們可以先見一面。
陸詩清看著那行字，指腹慢慢按暗屏幕。
回家。
見面。
正軌。
所有詞都溫柔，合在一起卻像一張網。
她忽然抬頭：“資料能帶走嗎？”
賀硯章微怔：“可以。”
“我下午給您答復。”
她拿著薄薄幾頁材料，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臨瀾縣**的海風夾著潮氣涌進來。
陸詩清站在窗邊，漫不經心地翻著那份棲霧島簡介。
棲霧島，舊名青礁島。
位于臨瀾縣最東端外海，再往東，海域逐漸接近國際公海活動帶。
原棲霧村整體搬遷，島上仍保留舊村屋、舊校舍、小型舊港、廢棄水庫與部分基礎設施遺跡。
文字很冷，圖片卻不是。
灰白石屋被藤蔓爬滿半面墻，斷窗里探出野花，薄霧從狹窄的舊巷穿過去，遠處海面像一塊被揉皺的銀布。
荒得徹底。
也美得很不講道理。
陸詩清盯著那幾張模糊打印圖，看了很久。
如果一個地方已經被所有人放棄，那是不是意味著，它沒有被事先安排什么，而是一張白紙，任她作畫？
她合上資料，給母親回了電話。
母親喬蔓寧接得很快：“分到哪里了？”
“棲霧村。”
那邊靜了三秒：“詩清，你別鬧。”
“沒鬧。就是新聞里那個出名的無人村，縣里建議我等著調崗。”
“那就等。”喬蔓寧幾乎沒有猶豫，“你考這個，本來就是為了和**作對，現在氣出了，該回——”
“媽。”
陸詩清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我還沒有決定。”
電話那頭的呼吸，輕了一瞬。
陸詩清知道，母親不高興了。
她沒有再多解釋什么，掛斷電話后，站在窗邊，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其實還沒瘋到立刻去簽字。
只是，忽然很想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座沒人要的島。
如果那地方真爛到不能待，她就回來。
這不是認輸，這叫止損。
可如果，它還有一口氣呢？
如果那座島，還有恢復生機的希望呢？
就在這時，空氣里響起一聲極輕的提示音。
滴。
陸詩清猛地抬頭。
眼前的光線，像被什么輕輕撥開，一道半透明的面板憑空展開。
檢測到適配宿主。
“精靈之森建設系統”綁定中……
年滿二十，站在臨瀾縣委辦公樓走廊里的陸詩清，第一次，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在門后，敲開了她人生的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