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
她靠在床頭，手指卷著發尾。
老公，小學四年級，你是不是揍過一個女生？
我笑了。
對啊，那次見義勇為！等等——你該不會就是當年被救的那個小姑娘吧？
她歪頭，沖我笑。
笑得我汗毛豎起來。
不，我是被你揍的那個。
追你，愛你，嫁給你。
我用了十二年。
現在，該還了。
我看著她的笑容，突然很想打開窗戶。
不是透氣。
是確認這樓層夠不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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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婚夜。
大紅色的被子，大紅色的枕頭，床頭柜上還擺著兩個咧著嘴傻笑的喜字娃娃。
我林北，二十六歲，今天終于結束了長達八年的愛情長跑。
老婆叫沈念。
認識她是在高一開學那天。
她站在教室門口，馬尾辮，白襯衫，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打進來，剛好落在她側臉上。
當時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就她了。
后來我追她追了兩年，被拒了十七次。
她說不喜歡我。
但大學她又主動聯系我了。
說想試試。
一試就試到了民政局。
今天婚禮上，我爸喝多了，摟著我脖子說：小北，你小子有福氣，人家姑娘圖你啥？你自己照照鏡子。
我當時還笑著說：圖我帥唄。
現在回想起來，我爸那句話，是今天唯一的人話。
沈念剛洗完澡出來，頭發半濕，穿著一件紅色的絲綢睡裙。
我坐在床邊，心跳得跟打鼓一樣。
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沒有很近，也沒有很遠。
盯著我笑了幾秒，忽然開口。
老公，我問你個事。
嗯？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你是不是揍過一個女生？
我一愣。
小學？四年級？
記憶翻了翻，忽然想起來了。
那個，是有過。
那次我記得很清楚。
放學路上，有個女生被兩個男生圍著推來推去。
我一看，這不行啊。
男子漢大丈夫，見義勇為。
于是我沖上去，三拳兩腳把那幾個人打跑了。
我笑了，看向沈念。
你問這個干嘛？是不是你就是當年被救的那個小姑娘？
她沒說話。
手指卷著發尾，歪著頭，沖我笑。
那個笑容。
怎么說呢。
五官沒有任何問題。
嘴角彎的弧度也剛剛好。
但就是莫名其妙地。
讓我汗毛全部豎起來了。
不是哦。
她的聲音很輕，很甜。
我不是被救的那個。
我是被你揍的那個。
我身體僵住了。
什么？
大腦飛速運轉。
小學四年級。
我打跑了兩個男生，救了一個被欺負的女生。
然后。
然后我好像確實把方向搞反了。
因為去的時候太急，我分不清誰打誰，看誰個子高就先揍了誰。
結果揍完了才發現，那個被我揍的女生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而真正欺負人的，是另外兩個矮個子。
那個女生被我一拳打在鼻子上，當場流了鼻血。
我當時特別心虛，書包都沒拿就跑了。
后來轉學，再也沒見過。
這件事我埋了十幾年，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包括沈念。
沈念依然笑著。
那一拳，打在我鼻梁上。
流了好多血。
我蹲在地上哭了半個小時。
回家被我媽罵了一頓，因為裙子上全是血。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你看，現在還有一點歪。
我目光落在她鼻梁上。
好像確實有那么一點弧度。
我咽了口口水。
那個——念念，這事吧，其實是誤會……
她沒理我。
自顧自地往下說。
后來我轉學去了你那個學校。
初中我跟你同班。
高中我跟你同校。
大學我選了跟你一樣的城市。
追你，愛你，嫁給你。
用了十二年。
她看著我。
眼神很溫柔。
溫柔到了極點。
然后輕輕開口。
現在，該還了。
臥室安靜了三秒。
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和窗外汽車經過的聲音。
以及那兩個喜字娃娃咧著嘴嘲笑我的聲音。
我本能地掃了一眼窗戶。
窗戶關著。
窗簾也拉著。
樓層是六樓。
跳下去大概率死不了，但骨折肯定的。
我深吸一口氣。
念念……你這個還，具體是什么意思？
她歪頭。
你猜？
我不想猜。
我想跑。
但門在她那邊。
窗戶在我身后。
她笑著把燈關了。
老公，別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