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會把我不愛吃的蔥挑掉，會在我趕稿時把水杯放到左手邊，會嘴硬說不等我，卻每次都在樓下多站十分鐘。”
紙頁中間有一小塊水痕，暈開了兩個字。
我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像碰到一個遲來的眼淚。
十年前，我也看過她的日記。
那是我們分手前半個月。她出差，我去她租的工作室拿充電器，無意間碰掉了桌上的本子。
本子攤開那頁寫著：“那個人又在講道理。”
再往下，是一整頁怨氣。
“那個人不懂我為什么生氣。”
“那個人總覺得解決問題就等于愛我。”
“那個人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麻煩。”
我那時站在她空蕩蕩的工作室里，讀到最后，心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她連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寫。
原來我在她那里，只剩一個模糊又礙眼的稱呼。
我從沒告訴她我看過。
后來每次吵架，她叫我“周硯”，我都覺得諷刺。她嘴上喊我的名字，紙上卻把我刪得干干凈凈。
手機屏幕亮了。
孟稚發來消息：“到家了。今晚的話可能有點重，但是真心的。早點休息。”
我看了很久，回她：“謝謝你。”
發完，我又把日記翻回那頁。
2036年的許知遙寫：“我年輕時以為，愛一個人就該被他看見所有委屈。后來才明白，有些委屈被我端出來時，早就混進了私心。我不是全錯，可我也不是全無辜。”
窗外雨停了。
屋檐還在滴水，一聲一聲落下來。
我坐到凌晨，終于打開手機，搜索許知遙的名字。
頁面跳出來很多同名同姓。
設計師許知遙，獲獎作品展，榕城。
時間是三天后。
我盯著那張模糊的活動海報。照片里的女人穿著黑色襯衫，頭發剪短了些，眼神比十年前淡很多。
我把頁面截圖保存。
指尖按下去時，心里那點骨氣動了一下。
不是碎了。
是終于肯彎一彎腰，去撿十年前沒撿的東西。
03 南下的車票夾在碗底
第二天早上，我媽在廚房煮粥，我把去榕城的車票放在餐桌上。
她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去找她？”
我拉開椅子坐下：“去看個展。”
“周硯。”
她把火關小，轉身看我：“你別拿這種話糊弄我。你是我生的，你鼻梁一擰，我就知道你要犯倔。”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咸菜。
“我不是犯倔，我是想把事弄明白。”
我媽把碗往我面前一放，湯濺出來一點。
“弄明白有什么用？她當年走了就是走了。你現在去找她，她要是過得好，你難受；她要是過得不好，你更難受。你圖什么？”
我看著粥面上的熱氣。
“圖我以后別把誰都當替身。”
這句話落下去，廚房安靜了一瞬。
我爸從陽臺進來，手里還拎著剛澆完水的小噴壺。他沒勸，只把噴壺放在窗臺上。
“去就去吧，別鬧得太難看。”
我媽瞪他：“你還幫他？”
我爸擦了擦手：“不讓他去，他也會去。年輕那點事，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就得吐出來。不然到老了喝口水都噎。”
我媽氣得把勺子丟進鍋里：“你們父子倆就會講歪理。”
我低頭喝粥。
粥很燙，燙得我眼眶有點發酸。我媽嘴硬，手上還是把昨晚剩下的煎餃給我熱了，還用廚房紙墊在盒底，怕路上出油。
出門前，她站在玄關，給我塞了一把傘。
“見了面好好說。別像十年前那樣，脖子硬得能當晾衣桿。”
我笑了一下：“您原來知道我脖子硬。”
她沒好氣：“你從小就硬。摔跤了不哭，膝蓋破了還說地磚質量差。”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她還站在門口，眼神里有氣，也有藏不住的擔心。
去**站的路上，我又翻開日記。
2036年7月9日。
“今天有人問我，為什么一直沒結婚。我說忙。其實忙是最好用的遮羞布，往身上一披，誰也看不見里面破了幾處。”
下面一行字更輕。
“周硯應該結婚了吧。他那樣的人，適合過穩定日子。家里飯桌有湯，陽臺有花，身邊有人提醒他別把襪子扔在沙發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襪子。
早上換鞋時確實差點把一只踢到沙發底下。
她連這種破毛病都記得。
車站里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