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在旁邊"嘖嘖"了兩聲，不知道是感慨還是看熱鬧。
趙敏把箱子往地上一撂，指著劉桂蘭說："好一句這是命。你兒子考證書的時候錢誰出的？你住院的時候誰伺候的？你吃人不吐骨頭的時候怎么不說命？"
"我跟你有什么話說？一個開破店的。"劉桂蘭不冷不熱地撇了趙敏一眼，又轉向我。"晚晴，你趁早把字簽了，大家好聚好散。鬧到最后難看的是你自己。"
我看著這個我照顧了五年的婆婆。她做化療掉頭發那陣子，是我每天給她剃頭。她吃不下東西，是我一勺一勺把小米粥喂進她嘴里。她晚上疼得叫，是我搬個小板凳坐在她床頭守到天亮。
"媽，您化療那半年，我一天都沒缺過。"
"那是你應該做的。你嫁進了王家，伺候公婆是本分。"
我的手緊了緊紙箱子的邊沿。"那我爸**房子呢？也是本分？"
劉桂蘭別過臉去。"房子的事是建國處理的，我不摻和。"
趙敏一把拉住我胳膊："走。跟這種人說不出個人話來。"
我被趙敏拽著往外走。路過方阿姨身邊的時候，方阿姨拉了拉我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句："晚晴啊，別犟了，胳膊擰不過大腿。"
我沒說話，低頭走了。
到了趙敏店里，她給我倒了杯熱水。我坐在庫房的折疊床上，把那個紙箱子翻了一遍。翻到最底下，有一張半張的紙，是那疊借條里掉出來的。
數目兩百萬，債主叫一個什么"鑫瑞商貿"。
我盯著出借日期看了兩遍。二零二零年四月十二日。
四月十二日那天，是我爸媽出車禍的日子。那天王建國跟我一起在醫院，從早上八點一直守到凌晨。
他那天是什么時候去借的兩百萬？
趙敏幫我在她店附近找了一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一個單間，一張床，一個柜子，窗戶對著樓后頭的垃圾桶。
搬進去的當天，我就去了朵朵的學校。
學校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
"蘇女士是吧？朵朵的爸爸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說最近家庭情況比較特殊，除了他本人和孩子的奶奶，其他人不能接送。"
"我是**。"
"我知道。但是王先生提交了一份材料，說您目前精神狀況不太穩定。學校為了孩子的安全，希望您理解。"
精神狀況不太穩定。
我靠在學校鐵門外面的墻上，聽見保安室里的廣播在放眼保健操的音樂。我透過鐵欄桿往里看，看不到朵朵的教室，只能看到一排楊樹和操場上飄著的國旗。
我不知道王建國給學校提交了什么材料，但他成功地讓我連見女兒一面都做不到了。
下午三點半放學的時候，我沒有走。我站在馬路對面的奶茶店里，透過玻璃窗看學校大門。
朵朵出來了。扎著兩個小辮子，背著粉色書包。王建國沒來，來接她的是劉桂蘭。
我剛要過馬路，一輛白色的車停在了校門口。車門打開，下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我買不起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笑著朝朵朵伸出手。
"朵朵，阿姨給你買了草莓蛋糕，走，回家吃。"
朵朵看了那個女人一眼，沒說話，往劉桂蘭身后縮了縮。
劉桂蘭笑著拍了拍朵朵的后背。"跟媛媛阿姨打個招呼，人家對你多好。"
那個女人蹲下來跟朵朵說話。她左手腕上戴著一個碧綠色的鐲子。
是我媽留給我的那個玉鐲子。
我站在奶茶店的玻璃窗后面，看著我**鐲子戴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腕上，看著那個女人牽著我女兒上了車。
趙敏后來問我，你當時為什么不沖過去？
我說不出來。
我當時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自己的人生被人拆散重組，聲音傳不進去，拳頭砸不過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半張紙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鑫瑞商貿，二零二零年四月十二日，兩百萬。
我用趙敏的手機上網查了這家公司。
工商信息顯示，鑫瑞商貿有限公司的注冊時間是二零二三年一月。
兩百萬的借條寫的是二零二零年的日期，但出借的公司在二零二三年才注冊。
這張借條是假的。
我把手機還給趙敏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可是一張假借條能說明什么呢？我沒有錢請律師，沒有能力取證，甚至連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