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小學保送宴上。
婆婆拉著外孫的手，笑成一朵花。
“恭喜浩浩進明德小學，姥姥給你買了新書包和學習桌。”
全家都心知肚明，他那個名額原本不是他的，但沒人戳破。
我兒子期待地笑。
“奶……”
婆婆回頭斜了一眼我兒子，臉上的笑瞬間收斂。
手輕輕一甩，一張薄薄的紙飄到了我兒子腳邊。
轉身就招呼親戚們去吃飯了。
“行了行了，名額定了，快吃飯吧。”
我兒子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喃喃道。
“那是我的保送名額……”
“奶奶一直對你挺好，你別不懂事。”
老公周建安推了他一下，卑微地撿起地上的紙。
上面蓋著明德小學的公章。
轉讓人那一欄，寫著我兒子的名字。
我看著兒子發白的小臉。
拿出手機，取消了原定給公婆的三亞養老游。
老公撿起那張轉讓書時，親戚們都看見了。
一陣壓低的議論后，又是筷子碰碗的聲音。
兒子的眼淚掛在睫毛上，硬是不掉下來。
我把他拉到身后，看著周建安發軟的手。
“媽，可能是學校弄錯了。”
他像是解釋，又像是給自己找條活路。
我心里那點熱氣，一寸寸涼下去。
周家偏心，從孩子會走路起，就沒遮過。
我這個丈夫，永遠站在中間，裝成被兩邊撕扯的好人。
“媽。”
周建安的聲音里帶著求。
婆婆孫秀蘭斜了他一眼，像嫌一條狗擋了門。
“趕緊坐下吃飯，少在這丟人。”
我按住兒子的肩，問她。
“媽，這張轉讓書怎么回事？”
孫秀蘭夾了一塊***給外孫陳浩。
“什么怎么回事？浩浩讀明德，比小川讀有用。”
兒子小聲說：“奶奶，老師說我考了第一，可以保送。”
小姑子周雅琴捂著嘴笑。
“小川，做人要知足。**天天在菜市場賣魚，你以后認幾個字能算賬就行了，擠什么重點小學。”
我抬眼看她。
“那你兒子憑什么拿？”
周雅琴把新書包往陳浩懷里一塞。
“憑**開公司，憑我們家體面。學校要培養的，是以后能給學校爭光的孩子，不是滿身魚腥味的孩子。”
桌上有個表叔咳了一聲，沒說話。
婆婆把筷子往碗上一敲。
“林晚，你別拿那眼神看人。你們這種賣魚的**戶，認幾個字就行了，上什么重點小學？”
兒子往我身后縮了一步，手里還攥著那本翻爛的字典。
那本字典，是他每天收攤后坐在泡沫箱上看的。
魚腥味，海水味，汗味，都蓋不住他想讀書的勁兒。
周建**住我胳膊。
“晚晚，今天人多，別鬧。媽也是為了家里好。”
我甩開他的手。
“為了誰的家？”
他低聲說：“浩浩也是咱外甥。”
我盯著他。
“小川是你兒子。”
他嘴動了動，沒接上話。
孫秀蘭拿起桌邊一盆洗手水，嘩地潑在我腳邊。
水濺到我褲腳，也濺到小川的鞋。
她指著我鼻子。
“你別在我家擺賣魚婆的臭架子。名額我已經轉給浩浩了，人家浩浩爸爸是開大公司的，那才叫前途。你兒子跟著你在攤上聞魚腥，能有什么出息？”
周雅琴笑得更響。
“媽，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懂什么重點小學？她就懂鱸魚多少錢一斤。”
陳浩抱著新書包，沖小川做了個鬼臉。
“我去明德，你去菜市場小學。”
小川終于抬頭，看著周建安。
“爸，你也覺得我不該去嗎？”
周建安摸了摸鼻子。
“不是不該，是先讓給哥哥。你還小，以后還有機會。”
小川說：“我和浩浩同歲。”
桌上安靜了一下。
周建安的臉紅了。
孫秀蘭立刻罵：“頂嘴！誰教你的？跟**一樣沒規矩。”
我拿起那張轉讓書。
紙很薄，公章很紅。
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地方。
我問周建安：“你簽的？”
周建安躲開我的眼。
“媽說就是走個手續。學校那邊需要家屬同意。”
我又問：“你拿我兒子的名字，給別人的兒子鋪路，沒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