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義:人在ICU,坑瘋侯亮平!
槍聲在山谷間炸響,沉悶,短促。
侯亮平眼睜睜看著山頂上那個高舉雙手的身影,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秒。
侯亮平釘在原地,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脈搏聲。
眼前只剩下那團驟然綻放的血花,和祁同偉倒下時揚起的塵土。
“誰開的槍?!”
一聲嘶吼從侯亮平的喉嚨里擠出,聲音都劈了。
在幾百雙眼睛和無數看不見的鏡頭下,對一個已經繳械投降的**廳長,執行了處決。
他沖向不遠處的指揮車,一把推開車門。
“給我接狙擊組!現在!”
車內的通訊員滿頭大汗,手指在控制臺上慌亂地按著,頻道切換的雜音刺啦作響。
“鷹眼一號!鷹眼一號!報告你的情況!誰讓你開火的?!”
侯亮平奪過話筒,對著它咆哮。耳機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喘息,緊接著,是狙擊手驚恐詫異的聲音。
“指……指揮部……我……我執行了命令……”
“什么命令?!”心跳聲一下下砸在耳膜上,“誰給你下的令?!”
頻道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那個年輕的狙擊手用一種近乎崩潰的、無比確定的語氣說道:
“是您……侯檢,是您的聲音!就在指揮頻道里,我聽得清清楚楚,是您下令開火!”
侯亮平的腦子嗡了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是……我的聲音?
他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張了幾下,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后背的汗,瞬間涼透了。
就在這時,車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年輕的警員撲了進來,臉色煞白,指著山下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侯……侯檢!不好了!外……外圍的記者……他們在直播!”
直播?
這兩個字劈進他腦子里。
他不用回頭,都能想到此刻網上已經炸成了什么樣。
漢東**廳長祁同偉投降后被當場擊斃
專案組負責人侯亮平下令滅口?
一個又一個標題在他腦海中翻滾,每個字都在要他的命。
完了。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甩開車門,瘋了一樣向山頂沖去。
山路崎嶇,他被腳下的碎石絆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卻渾然不覺。
他必須去確認。
必須親眼看到。
等他手腳并用地爬上山頂,趙東來已經跪在祁同偉身邊,用自己的外套死死按住那個不斷涌血的傷口,聲嘶力竭地吼著:
“醫護兵!救護車!***快點!”
血。暗紅色的血,在碎石地上蜿蜒流淌,匯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洼。
祁同偉躺在那片血泊中,胸口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股的血沫。
他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倒下的姿勢,雙手依然攤開在身體兩側,十指張開,掌心空空蕩蕩。
手無寸鐵。
侯亮平站在三步之外,感覺自己的呼吸系統也被人開了一槍。
他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很快,兩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了上來,粗暴地剪開祁同偉的作訓服,開始進行急救。
“讓一讓!讓一讓!”
侯亮平被推到了一邊,兩條腿沒了知覺,目光死死鎖在擔架上那張蒼白的臉上。
不可能……我的聲音……直播……
這些碎片正在他腦子里自行拼合成一個他拒絕承認的答案。
他猛地撥開人群,在擔架被抬起的前一刻,撲了過去,蹲下身。
“同偉!”
他抓住擔架的邊緣,將臉湊到祁同偉的嘴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急切地問道:
“祁同偉!你聽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一個答案,哪怕是一個謊言。
祁同偉的眼皮艱難地動了一下,渙散的目光似乎重新聚焦,落在了侯亮平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微弱的呼吸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噴在侯亮平的耳廓上。
然后,侯亮平聽到了。
聲音很輕。
“亮平……是你的聲音。”
剎那間,侯亮平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猛地松開手,向后踉蹌了一步,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與他擦肩而過,匆匆下山。
祁同偉的臉已經轉向另一側,嘴角歪著,不知道是瀕死的抽搐,還是在笑。
是你的聲音。
狙擊手說的。
祁同偉也這么說。
一個完美的閉環。
一個由他自己“親自”下令,由全世界共同見證的……**。
山頂的風灌進領口。侯亮平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
投降?
不。
祁同偉從走出掩體的那一刻起,就不是為了投降。
他是來……
用自己的命,為他侯亮平,
量身定做了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