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電話到家里來了，說你在學校惹了天大的麻煩，讓我們勸勸你……”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電話里傳來的，不是關心，不是詢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責備和不解。
在他們眼里，我挑戰(zhàn)權威，就是“不懂事”，就是“惹麻煩”。
他們只相信那個在電視上道貌岸岸的“王教授”，卻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正在遭受滅頂之災。
“媽。”我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如果我被人搶了東西，還被倒打一耙，我是不是也應該去給**道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后，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啊！我們是為了你好啊！”
“為了我好？”
我輕聲重復了一遍，覺得這五個字無比諷刺。
我掛斷了電話，感覺胸口堵得厲害。
全世界好像都在告訴我，我錯了。
是我不識大體，是我偏執(zhí)瘋狂，是我以卵擊石。
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一個人坐在校園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覺得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就在我快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林書瑤同學，你好。我是新聞學院的陸澤遠。方便見一面嗎？我想，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陸澤遠。
這個名字我聽說過。
新聞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以觀點犀利、敢說真話聞名。
據說他曾經因為一篇揭露某企業(yè)污染的深度報道，得罪了人，被“發(fā)配”到學校教書。
一個新聞系的老師，為什么會找我？
共同的敵人？
我抱著一些警惕和最后一線希望，回了信息。
“在哪里見？”
我們在學校南門外的一家咖啡館見了面。
陸澤遠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氣質干凈，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沒有多余的寒暄，開門見山。
“林同學，你的事情，我一直很關注。”
“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戰(zhàn)斗了。”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沒有作聲，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王志誠在學校盤根錯節(jié)，關系網非常復雜。你以為學術委員會是在調查真相？不，他們是在評估風險，權衡利弊。”
他的話，一針見血，戳破了我心中最后一點幻想。
“學校的**，就是在拖延時間，等熱度下去，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的結果很可能是，各打五十大板，宣布這是一場‘誤會’，然后給你一個肄業(yè)，讓他順利過關。”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這些，我不是沒有想過，但從別人口中如此**裸地說出來，還是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那我該怎么辦？”我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反擊需要策略。”陸澤遠看著我，眼神篤定。
“你現在手里的證據，雖然有力，但還不足以一擊致命。王志誠可以辯稱這是‘學術指導’過程中的分歧。我們需要一個讓他無法辯駁的鐵證，一個能讓他徹底身敗名裂的證據。”
“你那個帖子，發(fā)得很好。集結受害者，是正確的第一步。但光有‘人證’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能引爆一切的‘物證’。”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給你一個名字，去找一個叫‘陳靜’的師姐。”
“她大概是十年前王志誠的博士生，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博士沒讀完就退學了。從此，‘陳靜’這兩個字，就成了王志誠實驗室的禁忌，誰提誰倒霉。”
“我懷疑，她身上，藏著王志誠最原始的罪惡。”
陳靜。
我默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心里升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是找到新線索的希望，也是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陸澤遠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
“林書瑤，我知道這很難。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從你決定反抗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火種。能不能燎原，就看你自己了。”
他把一張紙條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能查到的，陳靜最后出現的工作單位和地址。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我拿起那張薄薄的紙條，感覺它有千斤重。
告別陸澤遠，我走在回住處的路上。
夜色深沉，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