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只牡丹鸚鵡喂食。
“老板，收鳥嗎？”
我把籠子放在他攤位上。
他瞥了一眼翠翠。
“喲，這綠和尚養得不錯啊。”
“羽毛油光水滑的，精神頭也好。”
“說話不？”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
“會說很多話。”
“那行。”
老板吐了個煙圈。
“三百，籠子留下。”
三百塊。
我九年的心血，九年的陪伴。
只值三百塊。
我的心像是被**了一下。
我打開籠子的小門。
伸手想最后摸摸它。
翠翠卻一反常態，猛地向后一縮。
它張開嘴，不是說話，而是發出尖銳的叫聲。
那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抗拒。
就在我準備把手抽回來的瞬間。
它突然沖了過來。
不是啄我。
而是用它的頭，使勁蹭我的手指。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然后，它轉過身，跳到籠子最里面。
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我看到它翠綠的羽毛，在微微顫抖。
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老太，你到底賣不賣啊？”
老板有些不耐煩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三百塊錢，遞給老板。
不，不是三百，是四百。
我多給了他一百。
“老板，拜托你。”
“對它好一點。”
“它喜歡吃蘋果，不喜歡吃瓜子。”
“它怕黑，晚上別用布罩著籠子。”
老板接過錢，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放心吧，老太。”
“到我這，餓不著它。”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個熟悉的綠色背影。
然后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花鳥市場。
我沒敢回頭。
但我聽到了。
在我身后，翠翠用盡了全身力氣，嘶啞地喊出了一聲：
“老太！回家！”
我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心，碎成了無數片。
回到家。
屋子里靜悄悄的。
周琴和寶兒在房間里午睡。
王濤上班還沒回來。
我走到陽臺。
那個空蕩蕩的鳥籠架子，像一個巨大的傷口。
嘲笑著我的懦弱和無能。
從此以后，這個家，真的安靜了。
3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
沒有了翠翠。
家里安靜得可怕。
早上沒人再喊我起床。
廚房里沒人再陪我說話。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單調的聲音。
周琴對我，似乎比以前更“孝順”了。
她會主動給我夾菜。
會給我買新衣服。
會挽著我的胳膊，在小區里散步。
鄰居們都夸我好福氣。
娶了個這么賢惠的兒媳。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我知道，這都是她勝利的炫耀。
她贏了。
她徹底地，把我從這個家里。
屬于我自己的那一小塊領地里，驅逐了出去。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只為他們服務的保姆。
王濤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照常上班，下班，玩手機。
從不提起翠翠。
也從不問我，開不開心。
我們之間，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能看見彼此，卻再也無法觸碰。
寶兒胳膊上的傷，三天就好了。
一道淺淺的粉色印記，很快也消失不見。
他似乎完全忘了那天發生的事。
看見小區里的鴿子，還是會興奮地跑過去。
一點都不害怕。
有時候，我會盯著寶兒。
試圖從他天真的臉上，找出一點對鳥類的恐懼。
沒有。
什么都沒有。
他還會指著天上的麻雀，咯咯地笑。
我的心里，開始長出一根小小的刺。
這根刺，在每個安靜的夜里，都會冒出來，扎我一下。
疼，但不致命。
只是讓我無法安睡。
翠翠真的啄了寶兒嗎？
如果真的啄了，為什么寶兒一點都不怕？
一個兩歲的孩子，被一只鳥啄出血，會沒有心理陰影嗎？
我不敢往下想。
怕想出來的結果，是我無法承受的。
只能告訴自己，孩子忘性大。
翠翠已經走了。
家庭和睦最重要。
就這樣，一年，兩年，三年。
我慢慢習慣了這種死寂。
習慣了周琴的“孝順”。
習慣了王濤的沉默。
習慣了寶兒的疏離。
我以為，這輩子就會這樣過去了。
直到那天。
我買菜回來，抄了條近路。
穿過了一條三年前我發誓再也不會踏足的街。
那條街上，有**思夜想，卻又不敢去想的——
花鳥市場。
鬼使神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