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下來。
他抱住我的腿，開始嚎啕大哭。
“爹！爹！我怕！”
“有壞人！好多壞人！他們要搶我的金子！他們要打我！”
他的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
他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變回了那個傻子。
比剛才，演得更像一個傻子。
滿院的寂靜。
***瞇著眼，臉上的刀疤**著。
“這小子……”
他有些吃不準。
剛剛那一下，是巧合？還是一個傻子被逼急了的狗急跳墻？
王祿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一腳踹在沈舟的背上。
“小傻子！還敢還手！我看你是活膩了！”
沈舟被踹得向前撲倒，但他依舊死死地抱著我的腿，哭得更大聲了。
“爹……疼……舟兒疼……”
我的心，被這聲“疼”叫得四分五裂。
無論他是不是傻，他都是我的兒子！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想要把他護在身后。
***擺了擺手，制止了還想動手的王祿。
他走到沈舟面前，蹲下身子，用那把九環大刀的刀面，拍了拍沈舟的臉。
冰冷的鐵器，貼在稚嫩的皮膚上。
“小子，別哭了。”
***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告訴老子，你剛剛扔下去的金條，都在哪兒？”
“你把它們藏哪兒了？”
沈舟抽噎著，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他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那口枯井。
“井……井里……”
“金子……都……都在井里……”
***笑了。
他站起身，對著手下們一揮手。
“去，把這老東西和這小傻子，給我吊到井口上！”
“再去找幾根最長的繩子來，老子要親自下去，看看這井里，到底藏了多少金子！”
**們發出一陣興奮的哄笑。
王祿的臉上，也露出了貪婪而期待的表情。
很快，我和沈舟就被粗暴地拖到了井邊。
繩子，勒得我骨頭生疼。
我們像兩只待宰的羔羊，被吊在井口上方，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看著身邊的兒子。
他還在瑟瑟發抖，嘴里念叨著“怕”。
我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涼。
“舟兒，別怕。”
我用嘶啞的聲音對他說。
“是爹沒用，是爹護不住你。”
“要是有下輩子，別再投胎到我沈家了。”
我說完，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然而，我預想中的下墜感沒有傳來。
我反而聽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冷笑。
那笑聲，就來自我身邊。
我猛地睜開眼，扭頭看去。
我看見，我那被吊在半空中的“傻兒子”，沈舟，正緩緩地抬起頭。
他臉上的淚痕未干，但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絲毫的恐懼和癡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如深淵般的冷靜和嘲弄。
他看著底下正興致勃勃地指揮手下準備繩索的***和王祿，就像在看兩個已經死了的跳梁小丑。
他緩緩地從懷里，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金條。
那是一個用竹子做的，樣式古樸的哨子。
他將哨子湊到嘴邊，對我，也是對他自己說。
“爹，別求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咱沈家的后路，從來都不在別人手里。”
“而在……井里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用力吹響了那個哨子。
沒有聲音。
至少，在我的耳朵里，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可是，就在那無聲的哨音響起的下一秒。
我腳下那深不見底的枯井中，突然傳來了一聲震天的——
“殺！”
04
那一聲“殺”字，不像人聲。
像是從地獄深處，由無數冤魂共同發出的怒吼。
緊接著。
“嗖！嗖！嗖！”
數十道黑影，從井口里彈射而出。
他們不是爬出來的。
他們是踩著井壁內側交錯的繩網，借力躍出。
每個人都穿著一身緊束的黑衣，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鐵面。
他們手里沒有刀。
只有一把樣式奇特的，可以握在手中的短弩。
落地無聲。
動作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