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一醫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混著雨腥氣，風一吹，窗邊的輸液架就輕輕晃。
沈知意拿著剛辦好的特效藥領用單，從藥劑科出來，正準備去母親病房，腳步在配藥室門口停住了。
隔著半掩的門，她聽見了顧明硯的聲音。
“這支藥先壓一壓，梁桂蘭今晚暫時不用?！?br>他說話一向溫和，此刻卻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維護。
屋里有人遲疑：“顧副院長，梁阿姨排了三個月才等到這一支，按病情，她今晚必須用。再說，沈醫生已經簽過字了?！?br>“我說了，先壓一壓。”顧明硯語氣更沉，“晚棠那邊急用，她的狗剛做完手術，感染指標壓不住，再拖不合適。”
“可那是寵物狗。”
“這件事，我來擔責。”
門外，沈知意的手停在領用單上。
她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結婚三年，顧明硯是省城第一醫院最年輕的副院長，溫文周到，人人都夸他有分寸。沈知意原以為，自己和他都在醫院，忙歸忙，至少在救命這件事上能守住底線。可近一年里，她越來越清楚地發現，顧明硯對那個叫宋晚棠的女人，偏心得過了界。
不是明目張膽摟抱親熱。
是一次次看似合理，實則失衡的袒護。
宋晚棠的寵物店缺醫生，顧明硯調醫院專家過去義診，掛名公益。宋晚棠的狗吃錯藥，他讓急診護士連夜送檢查單。宋晚棠說自己怕黑，他在母親**那晚離開醫院，陪她守了一夜狗籠。
一次是幫忙，次次都是幫忙，就不正常了。
沈知意沒有立刻推門進去，只是站在原地，眼底一點點沉下去。
很快，房門打開。
顧明硯走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了她。
他先是一怔，隨即神色恢復如常：“你什么時候來的？”
“該聽見的，都聽見了。”沈知意語氣平靜。
顧明硯眉頭輕蹙，像是有些不悅：“知意，這是臨時調配?！?br>“臨時調配？”沈知意看著他，“我媽等了三個月。宋晚棠的狗剛做完手術。你把我**藥拿去給狗用，這也叫臨時調配？”
顧明硯臉色微沉：“你不懂那邊情況。糖糖感染很嚴重。”
“糖糖？”沈知意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走廊里兩個護士都停住了腳，“顧明硯，你現在張口閉口都是那條狗?！?br>空氣一下子僵住。
顧明硯盯著她，語氣壓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明白?！鄙蛑饽抗馄椒€，“你是副院長，把病人的救命藥拿去給寵物用，不僅壞了規矩，也壞了你自己的名聲。”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過去。
顧明硯臉色頓時冷了：“沈知意，你是在質疑我？”
“我是在提醒你?！?br>“提醒我，還是借題發揮？”顧明硯嗤了一聲，“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連藥劑科的臨時安排都要鬧？”
這話一出，走廊里那點腳步聲都輕了。
沈知意看著他，心里最后那層自我說服，裂開了一道縫。
她原本還想著，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也許顧明硯只是念舊，心軟些罷了?？涩F在，她只是說了句救命藥，他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補救，而是護著宋晚棠和那條狗，反過來指責她鬧。
夫妻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生疏，是臟了。
她沉默兩秒，沒繼續爭執，只把手里的領用單遞給身后的護士小周。
“你先送去病房，我隨后到?！?br>小周接過單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咬著嘴唇快步走了。
顧明硯看著沈知意，語氣依舊生硬：“我還有會，沒空跟你在這兒吵?！?br>“那就等你有空的時候，再談?！?br>沈知意說完，側身讓開路。
顧明硯抬腳離開，白大褂衣角掃過她的袖口，連停頓都沒有。
他背影挺直，皮鞋踩在地磚上，步子很穩，也很決絕。
沈知意站在原地，臉上沒什么表情。
直到顧明硯徹底消失在電梯口，小周才從病房方向跑回來，聲音發抖：“沈醫生，梁阿姨問藥什么時候到。”
“我去看看?！?br>沈知意收回目光，轉身往病房走。
她一向分得清輕重。
婚姻出問題，是私事。眼下，母親的命，是要緊事。
病房里，梁桂蘭躺在床上，瘦得被子都撐不起多少弧度。她看見女兒進來，還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