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蘇禾女士嗎？”
我剛跑到急診搶救室門口，一個護士就攔住了我。
“我是。他怎么樣了？阿硯他。”
“沈硯先生情況很不好，現在還沒醒。”
我舉起手里的保溫桶：“我給他熬了點粥。”
護士沒接，反而從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個鐵盒，遞給我。
鐵盒很舊，邊角都磨白了。
“這是什么？”
“沈先生交代的。他說，要是他沒出來，就把這個給你。”
護士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他說，別信任何姓趙的人。還有，城南舊倉庫，三號門，今晚會有人等你。”
我手里的保溫桶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是外賣員嗎？”
護士看著我，像看一個不該被卷進來的人。
“蘇女士，他被送來時，身上有刀傷，燒傷舊疤下還藏著一枚血玉扳指。”
“蘇禾，你又給那個鬼臉外賣員送飯？”
我剛推開超市后門，老板趙長海就把煙頭彈到我腳邊。
“別叫他鬼臉。”我把飯盒放進柜子，“他有名字，叫沈硯。”
趙長海笑出一口黃牙：“名字起得挺斯文，臉爛成那樣，半夜站門口能把小孩嚇尿。”
收銀臺邊上，幾個理貨員跟著笑。
我沒接話，換上工作圍裙。
趙長海敲了敲柜臺：“蘇禾，你三十五了，沒人要就算了，別給我店里招晦氣。你天天給他買飯換藥，客人都說咱們超市門口有臟東西。”
我掃了一眼價簽：“今天特價雞蛋還沒換，客人等會兒又要罵。”
“少拿工作堵我。”趙長海把一張紙拍到我面前，“這個月你遲到三次，扣六百。”
“我沒遲到。”
“我說你遲到，你就遲到。”
旁邊的許蘭蘭抱著一箱牛奶，故意嘆氣：“蘇姐，你也別犟。老板又不是針對你，誰讓你跟那種人走得近。”
我看著她：“上周你少盤了兩箱米，是我替你補的單。”
許蘭蘭臉一沉：“你提這個干什么？你自己愿意當好人，還想讓我給你立碑？”
趙長海笑得更大聲：“聽見沒？爛好心沒人領情。”
我低頭把價簽換完。
這事，要從三年前說起。
我叫蘇禾，三十五歲，沒結婚，在城南一家小超市做收銀。工資不高，手快，賬準，趙長海最愛使喚我，也最愛扣我錢。
三年前冬天，超市門口來了個送外賣的。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黃馬甲，臉上半邊都是燒傷疤，皮肉皺成一團，左眼下有一塊深色印子。第一次進門，排隊的老**直接往后退了兩步。
“哎喲，這什么人啊。”
他沒吭聲，只把一瓶碘伏和兩包紗布放到收銀臺。
我掃了碼：“十九塊八。”
他掏出一把硬幣，一枚一枚數。數到最后，少了五毛。
后面的人不耐煩。
“沒錢就別買藥，磨嘰什么。”
他把碘伏推回來，嗓子啞得像砂紙：“紗布要。”
我把碘伏放進袋子：“五毛我墊。”
他抬頭看我。
那張臉確實嚇人，可他的眼睛很干凈，像在臟水里泡過的玻璃珠。
“會還。”
“行。”
第二天，他還了五毛，硬幣洗得發亮。
從那以后，他每天晚上最后一單都會繞到超市門口。買最便宜的饅頭，臨期的牛奶，偶爾買藥。
我后來才知道，他睡在超市后巷的雜物棚里。一張行軍床，一條破棉被，一個電飯鍋，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趙長海嫌他丑，罵過幾次。
“滾遠點，別擋我財路。”
沈硯每次都走。
有一回下雨，他送餐摔了，膝蓋破了個大口子，還把餐賠了。晚上他蹲在后巷，拿自來水沖傷口。
我拎著員工餐過去。
“吃吧。”
他看著飯盒，沒接。
“剩的，不吃也倒了。”
“會還。”
“你先活著再說。”
那天后，我每天多打一份飯。米飯多點，菜少點，有時候一碗熱湯。
他不多話，只會把飯盒洗干凈放回后門，里面偶爾壓一枚硬幣，或者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紙條上寫，謝。
趙長海知道后，罵我腦子有病。
我妹妹蘇晴也罵。
“姐，你自己過成什么樣了，還養一個毀容外賣員？你是不是嫌自己名聲還不夠難聽？”
“他沒讓我養。”
“那你圖什么？圖他那張臉？還是圖他窮得響？”
我把她買來的相親照片推回去：“我不相親。